看著許三多那認真又努力的小模樣,成才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下巴也微微抬起了一點弧度,心底湧起一股老父親般的欣慰。他的三多,真的在飛速成長,不僅是知識,還有那份擔當。
蘇石這次聽得格外認真,眉頭緊鎖,努力消化著許三多的話。好一會兒,他緊鎖的眉頭才舒展開,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對對對!是我想岔了!應該是向上的!謝謝三多!也謝謝成才!” 他撓撓頭,帶著真誠的歉意,“耽誤你們自己學習的時間了,真不好意思。”
成才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平靜,語氣淡然:“還好。不算耽誤。”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舊布挎包裡拿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推到蘇石面前,“喏,這是我下午抽空給你出的幾道題。數學的,物理的,都是今天講的重點題型,針對你容易錯的點。”
他又拿出那個線縫的單詞本,翻到新的一頁,“這是今天早上背的那十個英文單詞,再鞏固一遍。後面這十個,是明天早上需要背誦的。” 最後,他又抽出一張寫滿工整楷體字的紙,“這是語文今天學習的重點知識點和需要背誦的段落,回去背熟。”
蘇石接過那厚厚一沓“作業”,看著上面清晰雋秀、如同印刷體般的字跡,忍不住由衷地讚歎:“成才,你寫的字…真好看!跟字帖似的!” 這字跡,比他見過的任何老師寫的都漂亮。
旁邊的許三多卻小臉一繃,像個小監工似的,立刻出聲催促:“蘇石!別光顧著看字好看!你趕緊背吧!背完了好做題!我們還要學習呢!”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彷彿時間無比寶貴。
蘇石看著手裡那分量十足的背誦任務和習題,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感覺壓力山大。他本來還想嬉皮笑臉地討價還價一下,比如“少背幾個單詞行不行”或者“題能不能少做兩道”。然而,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成才和許三多各自從包裡掏出的書本時,所有討價還價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那是兩本明顯更厚、封面磨損得厲害、邊角都捲起來的書——封面上赫然印著《初三數學(下冊)》!蘇石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初三?!下冊?!他們不是才初二嗎?!
就在蘇石震驚得腦子一片空白時,成才已經旁若無人地翻開了那本初三數學書,直接開始給許三多講課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講的似乎是初三下學期關於二次函式與幾何綜合應用的內容,涉及的知識點對蘇石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三多,你看這個動點問題,關鍵是要找到不變數和臨界狀態。我們可以建立座標系,設點P的座標為(x, y),那麼根據題意,PA的距離平方是…” 成才講得極其詳細,邏輯嚴密,深入淺出。
更讓蘇石目瞪口呆的是許三多的反應!那個平時在自己面前還有些靦腆、說話帶著鄉音的小豆丁,此刻思維卻敏捷得像閃電!他緊跟著成才的思路,不時提出自己的見解:“成才哥,那如果這裡用配方法把二次函式化成頂點式,是不是更容易看出最值點對應的x值?” 或者,“這個軌跡是不是可以看作是以定點A為圓心,定長為半徑的圓的一部分?但需要考慮定義域限制…” 他不僅能理解,還能舉一反三,與成才有來有往地探討!
成才聽著許三多精準的提問和富有洞察力的見解,眼中滿是讚賞的光芒。他伸出手,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般,溫柔地揉了揉許三多毛茸茸的腦袋,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寵溺:“嗯,三多真的非常棒啊!這麼快就抓住這個章節的精髓了。” 他頓了頓,做出安排,“今天晚上新課就到這裡吧。我們來做一下課後習題,鞏固一下。”
在揉著許三多頭髮的那一刻,成才的思緒有瞬間的飄遠。他始終忘不了,第一次在老槐樹村見到許三多時的情景。那個瘦小得像豆芽菜一樣的男孩,總是小心翼翼地低著頭,一雙小手無意識地揉搓著衣角上那層層疊疊的補丁,像要把自己縮排塵埃裡。偶爾怯生生地抬起眼,飛快地偷看自己一眼,那眼神里充滿了不安和瑟縮,又迅速低下頭去,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但就在那驚鴻一瞥中,成才卻看到了許三多眼底深處,那如同山澗清泉般澄澈見底的光芒,一種未被生活磨滅的純淨和懵懂的渴望。就是那一眼,讓成才決定,要帶著這個膽怯的小男孩一起走。後來,他們就在一起玩了,一起學習,一起面對困難。許三多陪著他度過了他最思念外公他們的那段日子。
許三多感受著頭頂成才哥掌心傳來的溫暖,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他仰起小臉,眼睛裡盛滿了純粹的崇拜和依賴:“成才哥才是最厲害的!”
他心裡對成才哥的喜歡,早已超越了朋友和兄長。他清楚地記得,自從和成才哥形影不離之後,他爹許百順再也沒叫過他那刺耳的“龜兒子”了!
捱打的次數也屈指可數。他知道,這都是成才哥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地跟他爹講道理的結果。
成才哥會跟他爹說:“三多很聰明”、“三多很努力”、“打孩子解決不了問題”… 從最初的敷衍不耐煩,到後來漸漸聽進去,尤其是這次他和成才哥一起跳級考上鎮中學後,他爹對他的態度,幾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是許三多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尊重和期盼。
蘇石好不容易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思緒,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湊近了仔細看成才和許三多攤在桌上的那兩本書的封面——《初三數學(下冊)》、《初三物理(上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