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路立刻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乖乖地張開了嘴。濃烈苦澀的藥汁瞬間充斥口腔,沿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熟悉的、令人蹙眉的刺激感。
可他的眉頭只是極輕微地皺了一下,隨即便舒展開來,目光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成才,看著他低垂的、專注的眉眼,看著他因為試藥而微微溼潤的、色澤健康的唇瓣。
嘴角,在成才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地、滿足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那苦,似乎也變成了某種值得品味的、帶著回甘的滋味。
他知道,成才沒有恢復記憶。
此刻的溫柔,此刻的妥協,此刻的關心,都只是這個叫成才的、優秀的年輕人,基於教養、責任和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對“鐵叔叔”這個身份的天然親近感,所流露出的下意識反應。
不是愛。
更不是對他鐵路那份沉重如山的、跨越生死的情感的回應。
可是,他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了。
只要這個人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還能這樣看著他,還能為他生氣,為他著急,還能用這樣溫柔(哪怕只是對長輩的、剋制的溫柔)的語氣跟他說話……
就夠了。
這偷來的、短暫如流螢般的時光,就是他未來漫長孤寂歲月裡,唯一的光,唯一的火種,唯一的……支撐他走下去的理由。
等把一碗藥都喂完,成才放下碗,拿起旁邊準備好的乾淨軟布,動作自然地替鐵路擦拭掉嘴角可能沾染的一點藥漬。
他做得細緻,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擦過鐵路乾裂的唇瓣,帶來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擦完了,成才剛想收回手,去收拾碗勺,手腕卻被一隻溫熱而略帶薄繭的手,猛地、緊緊地攥住了。
鐵路的手指很用力,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近乎惶恐的力度,彷彿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像煙霧一樣消散。
他看著成才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那裡面清晰地映出自己蒼白而執拗的臉。
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耳語,又像是某種深沉的、無法宣之於口的誓言呢喃,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感激與……訣別般的眷戀:“成才,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還能看見你。
謝謝你,讓我還能守著你。
謝謝你,給了我這段……足以慰藉餘生的、奢侈的時光。
成才沒有聽清他後半句含混在喉嚨裡的低語是什麼,只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那溫度灼熱得異常,幾乎要燙傷他的皮膚。
他看著鐵路眼底那片毫無保留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溫柔和深不見底的依賴,心頭猛地一跳,一種極其陌生的、混雜著悸動、慌亂和無措的感覺,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驟然盪開一圈圈漣漪。
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可手腕被鐵路攥得死死的。他輕輕掙了掙,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安撫意味:“鬆手,我去把碗洗了。”
鐵路卻沒放。非但沒放,反而握得更緊了些,甚至用拇指的指腹,無意識地、帶著點討好的意味,輕輕摩挲著成才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
他抬起眼,眼底那點狡黠的笑意更深了些,像只成功耍賴、得到主人關注的大狗狗,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撒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