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沒忍住,抬起眼,目光越過半張桌子,直直地投向坐在主位的成才。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渴望,甚至帶上了一點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依賴的徵詢意味,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他甚至沒來得及開口,哪怕只是發出一個詢問的音節。
成才像是腦後長了眼睛,早已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幾乎就在鐵路目光投來的同時,成才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他轉過臉,看向鐵路,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確定性:“不行。”
兩個字,清晰,簡短,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鐵路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挺直的背脊似乎都鬆了些。
方才眼中那點晶亮的渴望,像是被冷水澆滅的炭火,“嗤”地一下黯淡下去,只餘下一點不甘的灰燼。
他垂下眼,盯著自己碗裡嫩黃的蛋羹,抿了抿唇。
成才看著他這副樣子,語氣緩和了半分,但其中的原則性卻絲毫沒有退讓,反而更加清晰地傳遞出來:
“您目前只能吃您面前的這些。王主任的電話我剛打過,醫囑我記得很清楚——忌辛辣,忌油膩,忌發物,飲食務必清淡,利於傷口癒合和腸胃恢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幾道濃油赤醬的硬菜,意思不言而喻,“這些,您暫時一概碰不得。”
這番話語氣平和,邏輯清晰,搬出了權威醫囑,將鐵路所有可能萌生的“討價還價”念頭,都堵死在了萌芽狀態。
餐桌上的空氣,因這簡短的對話,瞬間凝滯了幾秒。
鐵鑫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心裡更像打翻了調料鋪,五味雜陳。
他小叔是誰?
那是鐵路!
是他在長輩們那裡聽了無數傳說、頂天立地、說一不二的鐵血軍人!
是能鎮住一群兵王、在訓練場上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噤若寒蟬的大隊長!
可現在……現在居然為了一口紅燒肉,眼巴巴地瞅著別人,還被人一句話就噎了回來,連句反駁都沒有?
更讓鐵鑫覺得臉上發燒的是——他小叔自己有家!還是地段、規制都相當不錯的三進四合院,寬敞又舒坦。
就算家裡暫時沒別人,太爺爺那兒難道去不得?
老爺子身邊照顧的人手從來都是齊全的。
怎麼偏就跑到人家成才這裡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還讓人家像個老媽子似的管著吃喝拉撒,雖然連口合心意的肉都撈不著!
鐵鑫越想越覺得臊得慌,耳根子都熱了,頭越埋越低,幾乎要磕到面前的碗沿上。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盤旋:小叔啊小叔,您的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了?這要傳回部隊,那些被您練得哭爹喊孃的兵們,得驚掉多少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