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材成才》第390章 不敢(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8個月前

恍惚間,他甚至會對訓練中出了小差錯的隊員,放緩了本該嚴厲呵斥的語氣,話到嘴邊,莫名輕軟了幾分。

直到對方眼中露出驚疑,他才猛地回過神,立刻斂起所有外洩的情緒,重新繃緊那張冷硬如鐵的面具,用更重的懲罰將剛才的“失誤”掩蓋過去。

舊傷在這樣潮溼、溫差巨大的環境裡,變得格外不馴服。

左肩傷處的痠痛不時泛起,周身因常年極限訓練積攢下的勞損,也在海風溼氣的浸潤下隱隱作痛。換做從前,鐵路只會面不改色地咬牙硬扛,權當是身體必須承受的一部分,甚至以此磨礪意志。

可現在,當痠痛襲來時,他會下意識地停下動作,用拇指按壓腕間某個特定的穴位——那是成才某次替他號脈後,隨口提過可以緩解疲勞的位置。

他會嚴格按照王主任那份被成才仔細研讀、標註過的療養方案,在有限的條件下,盡力做一些舒緩筋骨的動作。

即便是在簡陋的營房裡,他也會在夜深人靜時,於無人角落,試著擺出成才曾提過一嘴的、道醫小周天樁功的起手式,動作生澀,卻做得一絲不苟。

每做一個舒緩的動作,每按一次穴位,腦海中便會清晰地浮現出成才坐在搖椅旁,微蹙著眉,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地叮囑他“舊傷必須好好養,不能再馬虎”的模樣。

疼痛依舊在那裡,可心底卻會隨之泛起一片柔軟的、帶著酸楚的暖意,而那因分離而日夜啃噬的思念,也隨之又沉重了一分。

他把那個塞著成才襯衫的枕頭,放在行軍床最內側、緊貼著牆壁的位置,上面永遠蓋著疊成豆腐塊的軍被,鄭重地宣告著此處的“禁地”,不許任何人靠近、觸碰。

這個枕頭,是他在這個冰冷、喧囂、充滿男性荷爾蒙與汗水泥沙氣息的基地裡,唯一的、私密的念想。

襯衫上原本清晰的皂角香與淡墨氣,被無孔不入的海風與潮氣沖刷、侵染,已經淡得幾乎難以捕捉,只剩下一點極其微弱的、屬於棉布本身和被陽光曬過的、乾燥的基底氣息。

可就是這一點點殘餘的痕跡,對於鐵路而言,卻是能抓住的、最真實可靠的關於成才的憑證,是連線兩個人的脆弱的臍帶。

白天再如何疲憊不堪,晚上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回到狹窄的宿舍,他第一件事,總是用尚算乾淨的手,

指尖極輕極緩地撫過枕頭的表面,隔著枕套,感受下面襯衫疊放整齊的輪廓,確認它們安然無恙地待在那裡。

熄燈號響過,營房裡陷入黑暗,只剩下隊員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和窗外永無休止的、規律而單調的海浪拍岸聲,他才敢在夜色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將枕頭從被子裡挪出來,緊緊抱進懷裡。

臉深深埋進枕套,鼻翼翕動,近乎貪婪地、徒勞地試圖從那一絲絲幾乎消散的氣息中,捕捉到哪怕一丁點屬於成才的、讓他心安的訊號。

懷裡的觸感是柔軟的,卻冰冷而空洞,與記憶中那個溫熱、帶著生命力的軀體截然不同。

這落差讓他心頭刺痛,卻也更瘋狂地勾起回憶。

他想起四合院炕上的溫暖,想起無數個午後和夜晚,他如何假裝入睡,又如何小心翼翼地將那人擁入懷中,感受著對方平穩的呼吸和心跳,那份充盈與安寧,足以撫平世間所有疲憊。

更想起那個決定離開的清晨,他如何鬼使神差地、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再一次偷偷吻上那雙溫軟的唇,那一瞬間的觸感與心悸,至今仍在血液裡奔流,滾燙如初。

思念與愧疚如同兩條交纏的毒蛇,死死勒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堵得他胸腔發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他瘋狂地想念成才的溫柔,想念那人眼底偶爾流露的、洞悉一切的笑意,想念被他細緻照顧的每一刻。

可隨之湧上的,是更深、更尖銳的愧疚——他愧疚於自己當初那懦弱的不告而別,連一句最簡單的“我走了”、“我會想你”都沒能說出口,像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他怕成才真的生他的氣,怕那人再也不會縱容他的笨拙與靠近,怕自己親手毀掉了那份好不容易得來的、珍貴無比的溫柔。

越想,指尖攥著枕套的力道就越重,黑暗中,眼眶無法控制地陣陣發熱,酸澀的液體在眼眶裡積聚,他卻死死咬住後槽牙,將所有的嗚咽與嘆息都死死鎖在喉嚨深處,不肯洩露分毫。

趙小虎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偶爾,在只有兩人獨處時,比如開車去另一個訓練點,他會狀似無意地提起“成才先生上次打電話來問……”,話音未落,便能立刻感到車廂裡空氣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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