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眶迅速紅了起來,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那妾室入門後,我便成了全城的笑柄!我恨!我不甘心!我處處刁難她又如何?難道我不該恨嗎?可她......那個看起來怯懦如兔的女人,竟然那麼快就有了身孕!哈哈......然後她自己不小心滑胎了,所有人都說是我善妒,是我下的毒手!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他甚至不願聽我一句辯解,就要休了我!!”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然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悲涼:“這就是你們男人的愛?薄如紙,賤如泥!最終,不過是一紙和離書,打發了我這礙眼的妒婦罷了!一段錯付的感情,一場笑話!!”
她幾乎是吼著說完了這些話,胸口劇烈起伏,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這些瘡疤,她從未對家人如此徹底的揭開過,此刻卻在一個近乎陌生的男人面前失控了。
宋彥成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更沒有辯解。
他那張歷經風霜的臉上,眉頭緊鎖,一雙鐵拳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是憤怒,是對那負心人的憤怒。
更多的是心疼,是對眼前這個被傷得遍體鱗傷,只能用尖刺保護自己的女人的心疼。
待她說完,亭內只剩她急促的喘息聲。
良久,宋彥成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的響起:“那不是愛。”
陸聘怔住,抬眼看他。
宋彥成的目光坦然,直視著她含淚的眼:“若真心愛一人,豈會因無子而背棄?子嗣固然重要,但終是外物。真心愛重一個人,是無論順境逆境,貧富疾病,都願與之相守。要不要孩子......又如何能與失去相守之人相比?”
他的話語樸素,卻蘊含著一種發自肺腑的真誠。
陸聘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的撞了一下。
這樣的話,她從未聽過。
世人都道女子無出便是罪過,連她的父母當初勸她忍耐時,也說男人納妾延綿子嗣是天經地義。
她看著宋彥成那雙毫不閃躲的眼睛,裡面盛滿了她從未在另一個男人眼中看到過的......理解與疼惜?
不!
這一定是錯覺。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的豎起全身的尖刺,語氣變得更加刻薄,幾乎是在故意刺傷他,也刺傷自己。
“呵......說得好聽!宋將軍年近不惑,卻未曾娶妻,連女人都沒有過,怎麼會懂什麼是感情?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你們男人,從來都是口是心非!”
這話極為傷人。
宋彥成的臉色白了白,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受傷。
他沉默了片刻,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在極力壓下什麼情緒。
他沒有爭辯,沒有反駁她的嘲諷。
最終,他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陸聘心頭莫名一慌。
他的目光在她強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彷彿要看進她靈魂深處,看穿她所有偽裝下的脆弱。
然後,他聲音沙啞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讓陸聘心驚的平靜。
“末將......確實不懂風花雪月,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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