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穹之上,風雲驟變,乾坤倒懸。楊二郎一記“猿空”破虛而出,其勢如怒猿踏雲、裂天崩海,直教三界震動,六道失色。此招乃集風暴神力與須佐之男氣於一體,融妖魂戾魄於一念之間,實為逆天之舉。只見那金海翻騰百丈,浪湧如山,天地為之色變。
然就在這猿空轟擊金海前一瞬,海面忽起異象——水紋扭曲,漩渦自生,方圓三十餘丈之內,海水如被巨棒攪動,竟自行化作一道太極陰陽之旋,將大半威力悄然卸去。餘波雖洩,亦令四野震盪,地裂岩漿噴湧,赤光映天,恍若末日降臨。
楊二郎立於虛空,白髮狂舞,黑袍獵獵,眉宇間黑氣繚繞,魔眼深邃如淵。他心中明悟:真武大帝已至,神通廣大,非人力可敵。此一擊既出,自身元神需借暗黑精元調息復原,正是破綻顯露之時。若對方乘勢再攻,則勝負立判。
果然,須臾之間,天光大放。原本烏雲密佈的蒼穹,倏爾化作一片金色海洋,萬點金星垂落,宛若千佛現世,梵音隱隱。《金剛經》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而今這滿空金光,卻非幻非妄,乃是太神氣凝練到極致所化的“蕩魔天尊”之象!
霎時,雷火交加,大地如鼓,裂縫縱橫,岩漿奔流。空中異聲大作,似千萬天鼓齊鳴,鐵甲神兵踏雲而來,萬蹄轟響,雷霆暴震。更有金色閃電自雲層劈下,扭曲如龍,每一道皆蘊含無上正法之力,專克陰邪魔障。
第一道金雷落下,楊二郎眉心黑氣劇烈翻騰,幾欲脫體飛昇。緊接著,千百道金霹靂接連轟擊其護體黑光,那由風暴神力凝聚而成的“須佐之男氣”,竟無聲湮滅,不聞慘叫,不見血肉橫飛,唯有一團黑影在金光中沉浮,彷彿烈焰焚心而不語。
觀戰諸人無不屏息。仙界禁衛軍緩緩垂下弓箭,眼中含淚;難民止步仰望,淚落如雨;便是魔界將士,亦放下屠刀,哽咽難言。一股彌天悲意自金光中瀰漫而出,似親情血脈相連,又似宿命輪迴難逃。《孟子》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此刻眾人共感此情,方知善惡未泯,靈臺尚存一點清明。
戰場寂靜無聲,仇恨暫歇,唯有金光燃燒不熄。真武大帝未曾現身,楊二郎亦不見蹤影,然大戰未終,因果未了。
就在此際,楊二郎心頭猛然一震,識海深處傳來一絲玄妙感應——至尊玉生機斷絕!
此感來得突兀,卻又真切無比,如同前世因果牽連,命運絲線斷裂。《楞嚴經》有言:“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而楊二郎與此子之間的聯絡,早已超越尋常兄弟之情,乃是宿世盟誓、魂魄相契之緣。
剎那間,寒意透骨,心墮冰窖。他曾為爭天下霸權,壓抑手足之情,甚至對親弟說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之冷酷言語。如今回想,猶覺錐心刺骨。昔日至尊玉登門勸諫,他卻不納忠言,反以威壓驅逐。那一幕幕往事浮現眼前,悔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嗚呼!我執太深,貪嗔痴重,竟傷至親手足!”楊二郎雙目赤紅,血淚直流,胸中憤鬱悲抑諸念交織成劫,幾近癲狂。《道德經》雲:“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彼時他只知逞強鬥狠,豈料真正強者,乃能克己復禮、返照本心之人。
正當情志失控之際,靈魂深處忽滲出一股極寒邪氣,陰毒詭譎,直侵經脈神識。此乃八俁遠呂智(即八岐大蛇)殘存龍魄,趁其心神動盪之際,欲奪舍重生!
“楊二郎,你已窮途末路,何不交出身軀?待我掌權,必替你報此仇怨!”那聲音桀驁猖狂,充滿譏諷。
楊二郎強攝心神,冷笑道:“汝不過區區殘魂,安敢覬覦吾身?昔年我容你寄居,只為借你龍魄煉化魔功,今日反倒妄圖反客為主?”
八俁遠呂智怒道:“若非我施展‘黑繩天譴明王秘術’護你周全,你早已灰飛煙滅!戚老頭如今修為暴漲,太神氣凌駕九霄,你還想掙扎?”
楊二郎默然片刻,忽而一笑:“你說得不錯。若無你護持,我確難支撐。但你也莫要忘了——此身既是我的,也是你的唯一生機。你若毀我,自身亦將永墮輪迴,不得超生。”
八俁遠呂智聞言一滯,怒意稍斂。
楊二郎趁機運轉心法,悄然吸納天地間的暗黑精元,恢復元氣。口中卻故作沉吟:“你要我讓出肉身?也罷……只要你能助我查明至尊玉死因,替他復仇,我或可考慮。”
八俁遠呂智大喜:“此話當真?”
“自然。”楊二郎淡淡道,“但我還有一問——當年富士山上,你以黑繩天譴明王秘術困我不死,究竟是奉誰之命?幕後之人,可是佛門高僧?還是道家隱聖?”
此問如針穿心,八俁遠呂智頓顯遲疑。
楊二郎目光如炬,繼續逼問:“三界紛爭,妖劫再起,倭鬼橫行,神佛緘默……這一切,是否皆因一人而起?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轉世凡塵的至尊玉——孫悟空之後身!”
話音未落,天際金光微微波動,似有回應。
原來,至尊玉本非凡俗。其前身乃花果山水簾洞齊天大聖,因大鬧天宮,被如來鎮壓五百年,後隨唐僧西行取經,修成正果,封為鬥戰勝佛。然昊天上帝與如來共議,恐其心性未純,終成隱患,遂聯手施“輪迴大陣”,將其打入三生三世,歷情劫以磨其傲骨。
第一世,化身為真武大帝座下護法,守護西海三公主,情根深種,違逆天條,最終神魂俱滅;
第二世,轉生為二郎真君,剜心換命,斬斷情緣,重入輪迴;
第三世,墮入紅塵,成為江南風流公子、斧頭幫幫主,忘卻前塵,沉迷酒色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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