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釋天搖頭:“不可躁進。當年悟空之所以敗於五行山下,非力不足,乃心未定。如今他雖轉世為人,若不能勘破情關、斬斷執念,縱得神通,亦難逃再度封印之厄。”
他回身坐下,凝視杯中茶湯,徐徐道:
>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至尊玉現為凡人,身處花柳之地,執掌斧頭幫,周旋於權貴美色之間,看似風流快活,實則步步陷溺。若不能自覺迷途,即便找到他,也不過是個披著聖名的俗夫罷了。”
孟非卿聽得入神,不由插言:“公子所言極是。老朽雖居荒野,卻也明白一個道理:**真正的英雄,不在騰雲駕霧,而在面對誘惑時不動心;不在降妖伏魔,而在身處汙濁而不染。**”
帝釋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老丈此語,頗有禪機。”
正說話間,屋外雷聲轟然炸響,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照亮整片荒原。剎那間,眾人皆見遠處山巔之上,一道金光直衝鬥牛,伴隨一聲長嘯,穿透風雨,震盪乾坤!
那嘯聲初如嬰啼,繼而化作龍吟虎吼,最後竟似千軍萬馬奔騰於虛空,震得屋樑簌簌抖動,連油燈火焰也為之扭曲。
孟非卿跌坐椅中,面色蒼白:“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齊天嘯’?!”
帝釋天霍然起身,眼中燃起熾熱光芒:“不錯!這是心性覺醒的徵兆!他已經開始回憶前世了!”
雲霄仙子激動難抑:“那還不快去相見?”
帝釋天卻按住她肩膀,冷靜道:“慢。此時去見他,反害了他。須知覺迷歸真,貴在自悟。外力強引,猶如揠苗助長,終將枯萎。我們當靜觀其變,待他自行破除三重障——情障、權障、名障,方能真正迴歸本心。”
他又看向孟非卿,鄭重問道:“老丈,我還想問你一事:近日九重天可有何大事發生?”
孟非卿整理思緒,緩緩道:“要說大事,莫過於三件事:其一,東方倭鬼借屍還魂,聚百萬陰兵圍攻青丘國,狐族女王親自出戰,鏖戰七日,終因寡不敵眾退守北冥;其二,西方雷音寺傳出訊息,如來閉關不出,諸菩薩各守洞府,宣稱‘此劫乃眾生共業,不可輕動’;其三……”他壓低聲音,“據說,魔界已有異動,楊戩率三千黑甲軍進駐邊界,揚言若天庭再不出手,便要獨自伐妖!”
帝釋天聽罷,冷笑一聲:
> “佛家講慈悲,卻不救蒼生;道家言無為,卻坐視妖禍。好一個‘共業’!難道百姓塗炭,也是他們修行的資糧嗎?”
雲霄仙子亦憤然道:“難怪至尊玉要燒峨眉山!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早已忘了自己為何成仙!”
孟非卿喟然長嘆:“世人拜神求福,殊不知神亦有困;世人怨天不公,卻不知天亦需人助。**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唯有凡人心中一點良知不滅,方可扭轉乾坤。**”
此語一齣,滿室寂靜。
帝釋天久久凝視這位荒野老翁,忽而起身,深深一揖:“老丈一語,勝讀十年道藏。今日方知,大道不在天上,而在人間煙火之中。”
孟非卿慌忙還禮:“公子折殺老朽了。”
帝釋天覆坐,飲盡最後一盞茶,朗聲道:
> “既然如此,我等暫且按兵不動。待至尊玉自行覺醒,破情關,斷妄念,重握金箍棒那一刻,便是三界重啟、佛道歸一之始!”
言畢,風雨漸歇,烏雲裂開一線,月光灑落屋簷。那遠方山巔的金光,亦緩緩隱去,唯餘一縷清香瀰漫空中,似檀非檀,似蘭非蘭,竟是《金剛經》中所載“天雨曼陀羅華”的異象。
一夜風雨,洗盡塵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