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廳門,鄭天壽便道:“三娘,你先引孫老闆去住處,我陪梁嬤嬤四處走走。”
花如玉輕哼一聲,語帶淡嘲:“你這人……也罷,隨你。”
孫師爺立時領會,從容應道:“梁嬤嬤且去熟悉環境,其餘事稍後再議。”
待二人離去,花如玉引路前行,步幅均勻、落地無聲——顯是訓練有素,慣於掌控節奏。
行至廂房,她駐足道:“此乃鄭老爺為您備下的居所,隔壁便是王老闆一家,彼此也好照應。”
孫師爺環視四周,似不經意問道:“附近莊丁往來頻繁,可是日常巡守?”
“正是,”花如玉答得乾脆,“非常時期,不得不嚴。”
孫師爺心下了然:這非照顧,實為監視。舉家遷入,名為同盟,實扣為人質。
待家人進屋收拾,他忽地開口:“三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花如玉略一遲疑,終是頷首:“請入內室細談。”
門合燭晃,影搖四壁。
孫師爺直視其雙眼,開門見山:“花娘子可認得春三十娘?”
花如玉眸光微動,卻不露驚色,只反問:“她不是逼你投誠的神龍教使者麼?為何突然提她?”
“因她正是命我聽從你號令之人。”孫師爺語出如刀,“當日我向她表忠心,願效犬馬之勞,她卻只回我一句:‘入揭陽鎮,唯聽花如玉號令。’”
一室寂靜,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花如玉沉默良久,忽的輕笑:“你說這些,就不怕我殺你滅口?”
“怕,”孫師爺神色坦然,“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若你所言是假?”
“我願以命為賭,但春三十娘絕不會拿身份玩笑。”孫師爺緩聲道,“她若無把握你能控局,絕不會讓我認你為主。”
花如玉凝視著他,目光如刃,似要剖開他的五臟六腑。
良久,她輕聲說道:
“……妾身明白了。日後若有事,我自會與你聯絡。”
不曾承認,也未否認。
但這已是無言的默許。
孫師爺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極為恭敬的禮,表面上神色自若,但內心深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無數念頭在他腦中飛速盤旋碰撞,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束縛。
她居然接受了。
這簡單的三個字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深不可測的用意?是她原本就是神龍教埋下的暗棋,早已潛伏多時,只待今日這個契機?還是說她早已察覺到自身所處的環境危機四伏,對眼前的局勢產生了深深的懷疑,正需要一枚來自外界的關鍵棋子來打破僵局?
又或者……還有一種更大膽的可能:她其實一直在等待。等待一個足夠分量的人出現,一個能夠攪動風雲、打破現有權力平衡的變數?而現在,他孫師爺,恰恰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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