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車內一片寂靜。
朱徽媞眼神驟寒。
不是因少年語出驚人,而是——**這正是王叔英的真實作風**。
此人朝堂之上看似恭順,實則步步為營,擅以退為進,借勢佈局。每逢危機,總佯作退讓,實則暗藏反撲之機。如今卻被一個十二歲少女道破本質,何其諷刺!
但這幻想註定破滅。
因為今日之局,不止是皇權之爭,更是神龍教與花滿樓聯手佈下的大局。任何陽奉陰違之舉,都將招致暗夜中的無情清除。
可朱妙端憑什麼篤定他人不會效仿這種“觀望策略”?
稍頃,朱徽媞點頭:“你說得不錯。但接下來呢?如何確保他們真心歸附?”
朱妙端眸光一閃:“只需將揚州軍調離本土,遣往異地駐防。一旦遠離王氏根基之地,鞭長莫及,唯有死心塌地投靠公主殿下。若有通敵之舉,便是自掘墳墓。”
“再者——”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信王爺已率渭州軍西進重慶,渭州兵力空虛。河北晉州與僥州皆有意染指。”
“公主若趁機將揚州軍調入渭州,一則可控信王舊巢,二則可截斷晉州、僥州擴張之路。進而擠壓僥州生存空間,將其逐步納入掌控。”
“即便日後不得不撤離,至少已在三州留下不可撼動之勢。以此為基,輔佐太子穩住朝綱,並非妄想。”
朱徽媞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這些構想,竟與她和吳用密議的“安南屯兵計劃”不謀而合。尤其是借渭州為空樞,聯動揚州、僥州,形成三角制衡之勢,極具戰略縱深。
可問題是——
**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如何能推演出如此縝密的政軍聯動之策?**
就連車外的方怡,也為之側目。
朱徽媞終於開口:“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朱妙端搖頭,神情黯然:“不,這是家父臨終前所謀。他曾言:‘信王必離渭州,此乃唯一時機。若錯過,王氏將在揚州徹底紮根,再難拔除。’”
“唯一時機……”朱徽媞喃喃重複。
她信這計策出自朱贐之手,卻不信朱妙端毫無私心。
若為抬高自身價值,理應將功勞攬於己身;若為彰顯忠誠,也該順勢表忠。可他偏偏歸功於亡父——是愚孝?還是另有深意?
抑或……這本就是一個指向皇權巔峰的野心佈局?
否則,何來“助太子穩政”之說?太子尚幼,真正掌權者是誰,不言而喻。
念頭一起,朱徽媞心頭微凜。
若此子心懷天下,倒可栽培;若其別有所圖,則需早做防範。
正欲再問,忽聞車外一聲暴喝:
“何人在此逗留!此乃揚州指揮使衙門,速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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