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剛說到一半,王叔英便驟然止聲,腳步亦凝於隔間之外。
眼前景象,不容他不怔。
對面隔間簾幕未落,一男一女正緩步而出。男子身形佝僂,白髮蒼然,卻步履沉穩;女子年約二八,眉目清冷,行走間如霜月臨水,雖著粗布衣裙,然氣度凜然,非尋常婢僕可比。更奇者,二人衣料看似樸素,實則經緯細密、暗繡雲紋,乃江南織造專供高官府邸之貢緞。此等人物,怎會現身於十里坡這等荒僻酒肆?
王叔英目光微縮。此地距京師百里,道路荒蕪,商旅罕至。白日之中,村戶皆忙於耕作,街巷空寂如死。這般人物,既非本地鄉民,亦非流徙過客——他們為何而來?又如何知我今日必經此地?
正思忖間,那老管家已攜女侍躬身下拜,聲如古井泛波:“老奴參見丞相大人。”
門外風起,卷塵入堂,卻無人駐足觀望。酒館大門敞開,街無行人,彷彿天地之間,唯餘此室三影交錯。而櫃檯之後,酒館掌櫃僅抬眼一瞥,旋即低頭撥弄算盤,神情漠然,似對此等權貴相見早已司空見慣。
王叔英眸光一閃。此人反應太過平靜,竟似預知一切。
心念電轉之際,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爾等是哪家府中下人?尋本官何事?”
語氣疏離,實則試探。
他入酒館前未曾留意隔壁有人,故初以為二人尾隨而來。然若真為朝中某派遣來密會,何以選擇如此偏地?且姿態坦然至此,毫無遮掩之意?此中蹊蹺,遠勝尋常政爭。
那老管家直起身,卻不急答,反再一禮,徐聲道:“回稟丞相,老奴原為薄氏郎家中執事,近日方辭舊主。斗膽請問,可否入丞相府效力,充任管家一職?”
“嗯?”王叔英眉頭微蹙。
丞相府歷來不設管家,府務由幕僚與家丁自行分理。此言既悖常制,更顯狂妄。然對方神色從容,毫無懼意,反倒似篤定自己必生疑竇。
王叔英細細打量二人。老者神藏於內,目光不露鋒芒,卻隱隱有廟堂氣度;少女靜立其側,容色不過中上,然站姿筆直,呼吸綿長,竟似修習過內家功夫。尤其是那一雙眼——清澈如鏡,映人而不藏私,卻又深不見底。
“不必了。”王叔英緩緩道,“本府無需管家。”
“老奴明白。”老者依舊不慌,“但丞相大人,當真不想知曉揚州王家與樂安長公主之爭的破局之法?”
空氣驟然凝滯。
“當前之事”四字,如針刺耳。
所謂當前之事,明面是揚州鹽稅歸屬之爭,實則是王叔英與樂安長公主朱徽媞在朝堂上的生死博弈。此事牽連極廣,涉及東林黨、錦衣衛、神龍教三方勢力角力,連皇帝亦只能默觀其變。而今一介“退隱管家”,竟能直言點破?
王叔英眼神陡然銳利:“你究竟是誰?”
“老奴只是曹府舊人。”那人低首,“但在曹府,只需一名管家;而在天下棋局中……或可為執子之人。”
王叔英瞳孔微縮。
他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操刀鬼曹正,前戶部尚書,三年前暴卒於任上,死後抄家,滿門流放。然據秘報,其府中曾藏有一部《天機策》,記載前朝遺脈、龍氣流轉、國運興衰之數。傳聞得之者,可觀百年大勢,斷帝王命格。
難道此人……便是《天機策》的守護者?
“我們換個地方談。”王叔英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他不再多問。既然對方敢提“當前之事”,便已將性命押上賭桌。而他王叔英縱橫官場二十載,最擅從蛛絲馬跡中窺見全域性。此人能在此等候,必有依仗;既能道破機密,便未必無用。
片刻後,馬車駛離酒館,揚塵而去。
。肆酒回重,悄輕履步,轉後而。頭盡沙黃於失消至直,去遠影車送目,前門立佇靜靜只,車登未卻兒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