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信一笑:“本宮今日只為探望兄長,不願旁人攪擾。況且回宮時辰將近,今日暫且告辭,明日再來拜見外祖母與哥哥。”
“太子殿下請便。”焦府眾人齊聲應諾,無人敢阻。
實則,守信並非不願攜女眷同行,而是忌憚一人——陳圓圓。在朱徽媞未正式允准其隨侍左右之前,他絕不能暴露此人存在。為免厚此薄彼,牽出破綻,今後凡歸焦府,皆不帶焦皎、焦潔同行。
守信離去後,焦府上下對石亨禮遇有加,氣氛融洽,毫無迎接太子時的拘謹與緊張。晚飯前,焦挺更親自查驗石亨武藝,並觀察其隨從穆功等人身手。
——百勝將彭玘已被朱徽媞任命為神楊將軍,前車之鑑猶在,焦挺豈敢輕視石家血脈?
只要石勇能渡過此劫,石亨又能憑兄弟之情穩固地位,石家或將再度崛起,成為大明新一代將門世家。
沐浴方畢,尚未歇息,焦立忽於院外求見:“大人,有姐寄來一封密信。”
“密信?”焦挺眉頭一皺,“何事如此遮掩?先前為何不交?”
焦立低聲道:“姐交代,須待大人見過大公子後,方可呈上,以免影響接待。且此信,不可示於旁人。”
焦挺聞言默然。若真有要緊之事,確實可能動搖他對石亨的態度。但他不願承認,冷哼一聲:“你倒是聽那丫頭的話!她能有何機密,非要避人耳目?”
“大人閱後自知。且……屬下謹記大人囑託,始終護衛在姐身邊,未曾懈怠。”
“護衛?”焦挺搖頭,“她既選了沒遮攔穆弘,你們又能如何?”
步入書房,拆信細讀,焦挺臉色驟變,鐵青如霜。他猛然抬頭,瞪視焦立:“你說,這信中所言可是屬實?朱徽媞竟真允諾焦欲與穆弘出境建國?”
焦立沉聲道:“屬下離孟州前,親耳聽姐所述,並親眼見過朱徽媞與吳少師聯署密信,此事千真萬確。餘家之所以派兵支援孟州,正是因為得知此訊。大人,咱們焦家……”
焦欲命焦立傳遞此訊,用意昭然:欲借焦家之力,共謀大業。
一國之立,豈容一家獨撐?若得焦家支援,穆弘建國之路將更為順暢,而焦家亦可分得權柄富貴,共享新朝榮光。
即便訊息遲來,焦立仍嚴守秘密,滴水不漏。
“混賬!”焦挺怒極拍案,“吳用匹夫,竟出此等悖逆之策!朱徽媞竟也應允?!”
他並不責怪女兒選擇穆弘——亂世之中,兒女姻緣本難自主。他憤怒的是,這一步棋太過兇險,稍有不慎,便是滅族之禍!
焦立低聲勸道:“姐與穆弘之情,世人難容。然若以此換得出境立國之機,未嘗不是一條生路。否則太子登基後,姐留在大明,名分難定,處境尷尬。可若隨穆弘海外建邦,則另闢天地,別開乾坤。”
“出境建國?”焦挺冷笑,“談何容易!”
“但穆府未曾放棄。”焦立語氣堅定。
此言如針,刺入焦挺心底。
焦家在大明的仕途幾近盡頭,若固守舊土,終將湮沒無聞。可若隨穆弘、焦欲遠走他鄉,背靠朱徽媞暗中支援,未必不能開闢一方江山。即便不傾盡全力,也可暗中佈局,留條後路。
——如同穆府一般,進可攻,退可守。
燭火搖曳,書房寂靜無聲。焦挺佇立窗前,望著深沉夜色,心中波瀾翻湧。一場跨越廟堂與江湖、貫穿前世今生的棋局,正悄然展開。而他手中這一紙密信,或許正是撬動天下格局的第一枚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