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春三十娘眼中閃著狡黠光芒,“上樹、上牆。待我入內引她們到院中走動一圈,侯女母女自可在高處窺視。”
“上牆?”蓮兒變色,“非得如此鬼祟?不能將人請出來說話嗎?”
“不可。”春三十娘搖頭,“倉促之間,何由請人外出?但在自家院子散步,誰會懷疑?”
楊柳已然決斷:“便依此法。”
她比蓮兒更懂局勢——拖延無益,速戰為上。
香扇墜李香君與夏雨荷率先行動,將蓮兒母女輕輕帶上牆頭。飛簷寬厚,前後翹起,伏於其上,既穩且隱。其餘神龍教弟子各據方位,或攀樹影,或藏屋脊,儼然一張無形之網。
蓮兒臉色微緊,低喚:“娘,你還好嗎?”
“噤聲。”楊柳目視院門,指尖微顫,“來了。”
腳步聲響起,春三十娘攜秋香叩響院門。
鍾阿嬌應聲而出,髮髻素淨,衣衫簡樸,眉目間竟與蓮兒有七分相似。甫一照面,蓮兒瞳孔驟縮——縱有心理準備,親眼所見仍如雷擊。
“女俠?”鍾阿嬌略顯訝異,“有何貴幹?”
“路過而已。”春三十娘含笑,“想起三娘針線精巧,想請你幫我量件衣裳。”
說著,她提起緋衣衣角。鍾阿嬌未覺異樣,點頭迎客:“裡面請。”
吳用伏於牆頭,低聲問蓮兒:“如何?本官所言非虛吧?這鐘阿嬌,可像你?”
“像又如何?”蓮兒咬牙,“不過皮相相似,豈能定論因果?”
皇家宗親,最重血脈正統。然更深層的修養,乃是六親不認——親情可棄,倫理可破,唯權力不可動搖。
話音未落,秋香忽奔出院門,急呼:“快!快!屋外亮堂些!”
訊號已至。
須臾,鍾阿嬌捧著針線簍走出,隨後柳三娘隨春三十娘緩步而出。
那一刻,楊柳猛然捂嘴,喉間溢位一聲短促輕吟。
不是震驚,而是確認。
她看到了那一雙眼——與自己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眼神,藏著倔強、委屈與不肯低頭的傲氣。
牆上牆下,四人並立:兩對母女,兩種命運,同一血脈。
長平郡主與梁娥幾乎呆滯,目光來回游移,彷彿目睹天命顯現。
而柳三娘一邊丈量春三十娘衣幅,一邊隨口感慨:“阿嬌,你說這位女俠怎的親自來做針線?昌平州學究府難道沒有專司織造的僕役?”
“女兒不知。”鍾阿嬌溫柔回答,“既是吩咐,照辦便是。”
“也是。”柳三娘點頭,“進屋去吧。”
門扉輕闔,院落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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