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央的地面徹底平整了。
最後一道裂隙合攏的時候，秦雪聽到了一聲極輕的聲響。像一根繃緊的線被剪斷了，餘音在空氣中停留了很短的時間就消散了，裂隙的邊緣也隨之合攏，斷面嚴絲合縫。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本已經燒成焦黑色的筆記，邊緣正在緩慢地碎裂脫落，像被風乾的泥殼，一碰就散。她把最後幾頁還在保持形狀的紙頁放在地面上，沒有用力按它，只是讓它平躺著，像放下一件已經完成了使命的東西。
她的右眼是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間感覺到異常的。先是視野邊緣出現了一層暗影，像有人在她眼角處蒙了一塊灰布。然後那片暗影迅速擴大，從邊緣向中心蔓延，覆蓋了她的視野。
她眨了一下眼。右眼的視力正在逐漸消失，從邊緣向中心收窄，像視野中有一堵正在持續收攏的牆，持續壓縮著她能看到的空間，最終只剩下正中央一小塊區域還亮著。
她抬手捂住右眼，又放下。右眼的視線已經模糊了，光和影的輪廓在散去之後變成了一種均勻的灰色，正在逐漸加深，直到完全無法分辨。她能感覺到她的視線正在一層一層地失去清晰度，每一層都在比前一層更快速地消退，快到她甚至來不及確認每個階段的細節，只剩一片均勻的暗色在視野中穩定下來。那隻眼睛不再接收到任何光線了，和閉上眼皮之後看到的黑色相同。
她的手指沿著眼眶邊緣輕輕按壓了一圈，沒有感覺到疼痛或腫脹。皮膚表面也沒有明顯的變化，仍然保持著正常的溫度和觸感。那片黑色在她手放下之後沒有消退，也沒有變亮，像一扇被徹底關上的門。
蘇小米是第一個跑過來的。她的腳步聲從南側方向快速接近，踩在地面上的節奏很密。跑到秦雪面前的時候，她停住了，目光掃過秦雪的臉，停在她右眼的位置。
“你的右眼怎麼了？”
秦雪沒有回答。她把右手從眼眶邊緣放下來，能感覺到自己的視線正在出現新的偏差。由於右眼的資訊完全中斷，她看到的畫面缺少了右側約三分之一的區域，那個區域的空間感正在變得模糊，像是從視野中被切除了一部分。她需要稍微偏轉頭部才能看到蘇小米的完整輪廓。
林默從東側方向快步走過來。他還在調整羅盤的位置，盤面上的星光已經恢復了正常亮度，但比平時暗了一些。他的目光在秦雪右眼上停頓了片刻，然後移開。
“天道反噬。”林默說，“強行統一時空的時候觸動了天地規則，反噬會附加在施術者身上。”
秦雪感覺到自己的右眼正在逐漸褪去最後一絲知覺，剩餘的感知力也在同步衰減。她能感覺到周圍的光線仍然在照亮視野的左側區域，但右側那片黑色正在變得更加深沉，像一層正在持續加厚的屏障。
江晚秋揹著銅鼎從遠處走過來。他的腳步比其他人慢一些，走到近處時，他的視線也落在了秦雪的右眼上，然後移開了，沒有多問。
雲無心從高處跳下來，落地時劍鞘在石面上磕出一聲脆響。她走近之後，視線在秦雪的右眼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周圍的地面，確認那些被拆散的時空層已經完全歸位。
“你的右眼還有光感嗎？”蘇小米問。
秦雪閉了一下右眼又睜開。她的右眼已經徹底感受不到任何光線了，無法分辨明暗，也無法捕捉輪廓。她用左手覆蓋右眼，感受那片區域完全沒有視覺輸入。
“看不見了。”
蘇小米沒有接話。她彎腰，從地面上撿起一片從秦雪筆記本上掉落的黑色碎片，看了一眼邊緣的狀態，確認它已經徹底熄滅了。
林默走到秦雪側面，把羅盤舉到與她視線平齊的位置。星光在她的視野左側區域照出一層淺金色的光暈，但她右側的視野仍然保持著完全的黑暗，沒有因為光線的變化而產生任何反應。
“你體內的星脈還在運轉。那三個字的位置沒有偏移。”林默說，“這只是反噬造成的損傷，沒有傷及你的星脈根基。”
秦雪站在營地中央，她沒有伸手去碰那片黑暗，也沒有嘗試用靈力沖刷。那隻眼睛的黑色已經穩定下來，像一層無法被穿透的膜。她能感覺到右眼周圍的組織正在緩慢地自我修復。但修復的方向不對——它的能量沒有流向視覺恢復的區域，而是流向更深層的結構，像在進行一次更深層的重造。
營地周圍的空氣正在恢復正常的流動。風重新開始沿著地面移動，那些在時空分層過程中被切斷的氣流通道正在逐段恢復。
秦雪側了一下頭，讓自己的視線正對前方。她走了一步，能感覺到那隻失去視力的右眼正在影響她對空間的感知，她需要重新校準左右兩側的視覺輸入差異。
蘇小米走在她左側，保持大約半步的距離，沒有碰她。
“你臉上的表情……”蘇小米說了一半，像在確認，“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秦雪的視線向前，她重新調整了頭部偏轉的角度，讓左眼能覆蓋更多的範圍。“知道。那本筆記裡的紋路在浮現的時候，末端節點處有一道標記，指向這個結果。從一開始就寫定了。”
營地裡的風正在持續流動，穿過帳篷之間的空隙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地面上那些裂隙的痕跡已經基本看不出來了，像被重新壓實的舊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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