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秦雪坐在帳篷外側的石頭上，右眼閉著。那隻眼睛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了，但她能感覺到眼窩深處正在發生一種新的變化。不是疼痛，不是灼熱，是一種持續的、均勻的振動，像有東西正在她的眼眶裡緩慢地重新排列。
她伸手碰了一下右眼的眼瞼，觸感和左眼沒有明顯區別，溫度正常，沒有腫脹，也沒有異樣的硬度。但她的指腹在接觸到眼瞼邊緣時感覺到了一陣細微的脈衝，從皮膚表面傳上來，在指腹接觸的位置持續跳動了大約三息，然後停了。
“你的眼皮在動。”蘇小米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我知道。”秦雪說，“它在適應新東西。”
她睜開右眼。黑色的，和剛才一樣，那片黑暗沒有消退，視野仍然是一片均勻的暗色。但這次她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那片黑暗裡開始出現細小的光點，像很遠處的星辰，位置零散，亮度不高，但確實存在。
那些光點正在緩慢地移動。移動的方向不一致，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在向視野邊緣滑去。它們的移動軌跡形成了一條條細長的弧線。
她盯著那些光點看了一會兒。它們的移動軌跡越來越清晰，每一條弧線的走向和長度都不同，但都在以恆定的速度推進，弧線的末端消失在視野邊緣之後，又有新的弧線從視野中心起始，形成持續的流動狀態。
她站起來，蘇小米跟著站了起來。秦雪朝營地方向走了幾步，那些光點在她移動的過程中方向同步偏轉，像被她的動作牽引著改變了流向。
“你在看什麼？”林默從帳篷側面繞過來。
“時間。”秦雪說，“時間在流動的時候，能看到它的痕跡。”
那些光點的流動速度在她說話的同時略微加快了一些，像被她的言語所擾動。她能分辨出每一道光點的起始位置和終止位置，以及它們之間的走向關係。
秦雪偏過頭，把她能看到的所有光點都納入視野。那些光點的流動方向大致一致，從她的視野左側流向右側。只有少數幾道弧線的方向相反，像逆流而行的舟。
“那些反向的光點，是什麼？”蘇小米站在她左前方。
“過去。”秦雪說，“它們是從已經發生的位置反向流動的，指向它們曾經停留的位置。它們的流速比正向的光點更慢，像是穿透了更厚的介質。”
林默靠近了一些。他站在她側前方兩步遠的位置，沒有擋住她的視野。“你能看到多遠？”
秦雪盯著視野中一道正在移動的弧線，它的流速穩定，走向平滑，從視野左側進入，橫穿她的視野，在右側邊緣消失。她能透過它的流速和走向判斷出它的終點。弧線的末端在視野邊緣盤繞了一圈，沒有繼續向前延伸，也沒有消散。
“能看穿短暫的時間線。如果是剛發生不久的事情，可以看到它出現之前的流向和它所處的位置在更早時的狀態。未來也能看到，但越遠越模糊。”
她把視線移向地面那道她剛剛踩過的腳印。在右眼的視野中，那道腳印上方正懸浮著一層極淡的光膜，顏色偏白，形狀與腳印大致吻合。光膜正在緩慢地變淡，像正在消散的霧氣。
秦雪伸手碰了一下那層光膜。她的指尖在接觸到光膜表面時感覺到了一陣短暫的溫熱，然後光膜從她指尖接觸的位置開始碎裂，像被針尖刺破的泡。
“那隻眼睛能看到平時看不到的東西。”林默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它還能看到更多。”
秦雪站直身體，轉向營地中央的方向。那片區域的地面已經恢復了平整，裂隙全部合攏了，暗紅色的光紋也完全消失了。她能感覺到李硯的氣息還在那個方向，淡了，但沒散。
那道氣息周圍懸浮著一層細密的光絲，顏色偏暗。那些光絲很細，排列密集，像一層覆蓋在他周圍的網狀結構，邊緣延伸到地面以下。
“他還沒走。”
“他走不了。”蘇小米說，“祭壇被破之後，陣基已經斷裂了。他暫時無法脫身。”
“那些細密的光絲是他佈置的後手。”秦雪說，“他的氣息周圍懸浮著一層保護性的能量網，網的邊緣延伸到地面以下，深度大約到他的膝蓋位置。那層網需要持續注入靈力才能維持，他現在已經無法補充，只能在能量耗盡之前維持現狀。”
林默的目光短暫地落在她臉上，然後移開。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營地周圍的地面，像在確認那些已經合攏的裂隙邊緣是否已經完全復位。
秦雪把視線轉向營地北側。視野中的光點仍然在持續流動，方向沒有變化。她注意到視野中有一道粗的光痕比其他光點更加清晰，顏色也更深。它從地面升起，接近神樹的位置時方向發生了偏移。原本筆直向上延伸，在到達神樹中層時突然彎折向東北方向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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