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央那層光絲網在秦雪的視野中正在逐條斷裂。不是同時斷的，是從邊緣開始向內收縮，每一條光絲在斷裂之前都會先變細變淡，像被拉長的橡皮筋，然後在達到臨界點之後崩斷。斷裂的順序是有規律的，從外圍向內推進，速度均勻。
秦雪站在帳篷外側，右眼能看清每一根光絲的斷裂過程。斷裂後的光絲沒有消散，而是變成了細小的光點，像被拆散後散落的星光，懸浮在地面上方約一尺的高度，緩慢地暗下去，最終與地面的陰影融為一體。
六丁六甲祭壇的地基結構也在同步變化。那些原本嵌在地面中的符文正在從邊緣開始逐塊剝落，像被水泡過的乾裂泥土，邊緣翻卷著向上翹起。剝落的速度比光絲斷裂的速度略慢，但方向一致，從祭壇外圍向中心推進，幅度均勻。
蘇小米站在營地邊緣的高處，能看清祭壇的整體變化。那些符文的剝落順序符合陣基斷裂後的能量流向規律——最外側的符文先脫落，然後向內逐層推進，剩餘的部分也在持續崩解。每個符文在剝落之前都會先出現顏色變化，從暗紅轉為暗褐，顏色逐漸變深，邊緣的輪廓也隨之模糊，然後從基座處脫離。
“祭壇的結構已經崩了超過一半以上了。”蘇小米說，她的位置在營地南側，能把整片祭壇區域盡收眼底。
江晚秋蹲在銅鼎旁邊。他的手按在鼎壁外側，能感覺到鼎身正在吸收從祭壇方向散逸出來的殘餘能量。那些能量被吸入鼎內旋渦後正在被逐層壓縮，轉換成密度更低的形態，從鼎口向空氣中緩慢釋放。
林默的羅盤也在同步變化。那些土黃色的光層正在從邊緣向中心收攏，像正在縮小的光暈。他的目光從盤面移開，看向營地中央的方向，確認祭壇的殘破程度已經達到不可逆的階段，無法透過常規手段重啟。
秦雪的右眼能看到更多細節。那些正在剝落的符文下方，原本被覆蓋的土層正在暴露出來。每一塊符文剝落之後，下方都會露出一層顏色偏淺的土壤，像是被覆蓋了很久之後重新接觸空氣的舊土。那些舊土的表面沒有符文的痕跡，像是一張被擦乾淨的白紙。
她的右眼視野中，那些正向流動的光點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移動，像是時間流速正在恢復正常的節奏。那些反向流動的光點也在同步加快，隨著祭壇的崩解，那種阻滯時間流動的力量正在減弱，時間正在重新回到正常的軌道上。
李硯仍然站在營地中央，骨杖插在地面上。他的衣襬被風吹動，像一扇正在調整角度的窗。他腳下的地面，那些正在剝落的符文已經推進到了距離他腳邊約三步的位置，邊緣整齊，裂紋正在逐段向更深處延伸。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地面，然後抬起頭，目光穿過營地，落在秦雪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秦雪的右眼停了一瞬，像在辨認那隻眼睛的顏色。
祭壇的地基結構在這一刻出現了更大範圍的塌陷。一段約一丈寬的符文層整片脫落，露出底下的泥土層。空氣從裸露的土層表面升起，接觸到祭壇邊緣的殘餘能量後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白色霧氣，沿著地面向四周擴散，接觸到帳篷底部時短暫地停留了片刻，然後消散。
蘇小米從高處跳下來，落地時沒有明顯聲響。她走到秦雪身邊停住，順著她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營地中央的情況。“祭壇地基的符文結構已經崩解超過三分之二了，殘餘部分也失去了穩定的連線，無法構成完整的迴路。”
秦雪沒有回答。她的右眼視野中，那些正在剝落的符文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流動軌跡，從祭壇邊緣向中心推進，在到達李硯腳邊的位置時被一層極薄的光膜擋住了片刻，然後從兩側繞過，繼續向前推進。
那層光膜的厚度正在變薄。它的顏色和材質與之前覆蓋在祭壇表面的光膜一致，但更薄、更密，像是被反覆擠壓過的剩餘物。
林默握著羅盤走了過來。盤面上的土黃色光層已經收窄到原來寬度的一半左右，八顆星辰保持著穩定的亮度。“祭壇的核心已經被切斷了。魔神殘魂沒有甦醒。”
秦雪轉向營地中央的方向。右眼中，李硯腳下的地面下方，那道粗光痕的走向正在發生變化。它從地表向下延伸了大約一丈之後開始彎曲，方向從垂直向下轉為橫向延伸，沿著地下的走向向北側偏轉。那些正在剝落的符文沒有接觸到那道粗光痕的區域，像在它的邊緣繞行。
“他還沒有完全放棄。”秦雪說，“他正在轉移部分殘餘的能量，在核心陣基斷裂的地方進行區域性修補。”
林默也看到了那道粗光痕的走向變化。它的彎曲弧度均勻，像被精確計算過角度。
【徹底阻斷魔神復活程序，鎖定當前戰局優勢，天機值+9，剩餘2441/2000，業火值92/100】
營地中央最後一片符文在那一刻從地面脫落，邊緣捲曲著向上翹起，然後在接觸到空氣之後裂成了幾塊碎片，落在地面上。骨杖的底座已經暴露在土層表面。
李硯低頭看著骨杖底座，把它從地面上拔起來。杖身表面的符文在脫離地面的過程中亮度逐級降低，完全拔出地面時已經徹底暗了。那些光絲網也在同步消散，從邊緣向內收攏，最終縮成幾個細小的光點。他握著骨杖，站在原地，沒有移動。
蘇小米側身向營地中央走去，走了幾步，在距離李硯大約兩丈的位置停住了。她的腳步落地時，她腳下的地面沒有新的符文亮起，土層是硬的，邊緣平整。
秦雪走到蘇小米旁邊。她的右眼能看到李硯周圍的能量場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消散。那些細密的光絲已經所剩無幾了。
她看著李硯的手，他的掌心還殘留著一些細小的符痕，正在以緩慢的速度變淡，像被水沖洗的墨痕。“你把殘餘的靈力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在你開始調整陣基的走向之前，就已經把一部分能量切離了主陣基，沿著地下通道輸送到了其他位置。”
李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你那隻眼睛能看到靈力的流向。”
秦雪沒有接話。
她右眼視野中，那道粗光痕正在持續向更遠處延伸，方向穩定，在偏轉之後繼續向北側推進了一段距離，然後開始出現新的分支。她盯著那些分支的位置，它們正在緩慢地改變方向，像被反覆校準過的舊路，正在被重新調整走向，繞過已經被切斷的主陣基，尋找新的接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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