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米猛地睜開眼睛。
曬壩還在，老槐樹還在，青牛村的天空還在。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得昏黃，將整個村子染成了一片暗金色。她躺在林默懷裡，頭枕著他的胳膊，能聞到他衣服上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林默的臉就在她眼前。左臉上的石殼在夕陽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右眼紅紅的，像是剛哭過。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很緊，指節發白，掌心裡全是汗。
“醒了？”林默的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沒喝水。
蘇小米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白的血絲還沒有退去，但瞳孔不再渙散了。她盯著林默的臉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是真的，不是幻象。
“你哭了。”蘇小米說。
林默別過臉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沒有。”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風沙迷了眼。”
蘇小米看著他的後腦勺，嘴角彎了一下。
“你昏了半個時辰。”秦雪蹲在旁邊，手裡捧著星斗鎮龍圖，“脈搏一直在跳，但人醒不過來。我們差點把你抬到張天師那裡去。”
半個時辰。她在那座山上待了好像一輩子。
蘇小米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腕。手腕上乾乾淨淨的，沒有傷口，沒有血。但那種疼還在，那種刀劃過皮膚、血湧出來的疼，刻在骨頭裡，忘不掉。她能感覺到那碗血的溫度，能聞到那碗血的腥甜，能聽見那些人唱歌的聲音。
那些都不是夢。
是前世的記憶。是阿蠻留給她的東西。
蘇小米擼起左臂的袖子。
所有人都看見了。
蘇小米的左臂上，從肩膀到手腕，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紋路。紋路很細，像是用最細的筆尖畫上去的，一條一條，密密麻麻，將整條手臂覆蓋。紋路的形狀很古老，不是任何一種見過的文字，像是某種失傳已久的語言。紋路的邊緣有銀色的光在閃，一閃一閃的，像是有心跳。
“祖巫紋。”秦雪翻開星斗鎮龍圖，將圖上的某個圖案和蘇小米手臂上的紋路對比，“一模一樣。這是九黎祖巫的標記，只有聖女血脈才能顯現。”
林默握住蘇小米的手。她的手很涼，指尖在微微發抖。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蘇小米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暖著她的手。
“你看見了什麼？”林默問。
蘇小米沉默了一下。
“我看見了我前世。”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是九黎的聖女。在山腳下，在祭壇上，我把自己的血倒進凹槽裡，獻祭了自己，救了全族的人。”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不想死的。”蘇小米的眼淚掉了下來，“我看見那些人在消失，我不想死……但是我的嘴自己在說‘別怕，我來換你們的命’。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一直都是這樣。”
林默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拉進懷裡，抱住了她。
蘇小米趴在他肩上，哭出了聲。不是無聲地流淚，是真的哭了出來，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把憋了半輩子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原來我……一直都是這樣。”她的聲音悶在林默的衣服裡，“前世也是這樣，今生也是這樣。都是救人，都是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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