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階方向那些死士突然散開了。
不是撤退，是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分開了。兩側的人同時往石壁方向貼，中間留出一條寬約一人的通道。通道的地面上，暗紅色的硬殼開始重新融化，變成流動的液體向兩側退去，裸露出底下的岩石。
岩層深處那股持續移動的震動停了。它在距離地表很近的位置停了下來，像一扇沉重的門在最後一刻被頂住，懸在了半開的位置。
林默的羅盤在這一刻短暫地暗了一下，然後重新亮起。亮起的時候盤面上那些青色的紋路多了幾道新的分支，方向一致指向臺階入口。
一股壓力從通道入口方向灌了進來。
不是風，是更沉的力，從空氣中直接壓下來。那陣壓力接觸到地面的時候，暗紅色的液體表層泛起一圈圈密密的波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上方擠壓液麵，迫使其收縮。
雲無心的劍身亮了一下。不是她主動催動的，是劍刃表面那層青色光紋在被那股壓力觸及之後自動亮了一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後泛起的波紋。
一個人影出現在通道入口處。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的時候，通道兩側的岩石表面都會出現一圈細密的裂紋，像被他的腳步震出來的，從落地點向四周擴充套件，又在他抬腳之後緩慢合攏。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布料厚實，表面沒有明顯的紋飾。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串細小的骨片，像飾物一樣排列成一排，垂在大腿外側，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頭髮是灰白色的，被整齊地束在腦後，沒有戴面具。他的面容蒼老，皮膚鬆弛，眼角的皺紋深刻如溝壑，但眼睛裡的光很亮。那雙眼睛在掃過眾人時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原狀。
通道里的死士在他經過時全部低下頭。
大祭司的聲音從石壁深處傳出來，比之前更輕，像在說給自己聽。“九黎長老。”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陣盜者。”
灰袍人停在了臺階底部，距離雲無心的劍尖大約三丈遠。他的目光越過雲無心，落在她身後那塊正在散發青光的嵌合件上。他沒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青光，像在等它穩定下來。
“騰蛇鱗的封印已經鬆了。”灰袍人的聲音像砂紙刮過石面，乾燥粗糲，每一個字都帶著輕微的摩擦聲，“你們把它保護得很嚴密，但你們拿不出來。”
雲無心把劍尖對準他的方向。“你拿得出來？”
“能。”灰袍人把腰側的一枚骨片摘下來，拿在手裡翻轉了一下。骨片邊緣有一圈極細的刻痕，刻痕呈螺旋狀排列，像一條被捲起來的蛇。“你們巫族的陣法結構，我很早就研究透徹了。”
蘇小米握著火丹的右手微微收緊。她認出了灰袍人手中的那枚骨片——那上面螺旋排列的刻痕，和她奶奶那封信中提到過的古老盜陣標記完全一致，像是同一門技藝的另一種體現形式。“你一直在等騰蛇鱗的封印自然鬆動。”
“沒有完全鬆動之前強行取它，會毀掉鱗片。”灰袍人把骨片放回腰間，“我等了幾十年。不差這幾天。”
他朝嵌合件方向邁了一步。雲無心劍身橫移，擋住了他的路線，劍刃在他面前大約兩尺處停下，沒有觸碰到他的身體。
灰袍人看了她一眼。“你擋不住我。”
他抬了一下手，沒有碰到她的劍，但在那一瞬間，雲無心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面傳來一股向上的推力，直接衝向她握劍的手腕，像有一隻手從地面伸出來撞在了她的小臂上。她的劍被震偏了一線，重新穩住，她握劍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淺紅色的勒痕，像被什麼東西從外側用力擠壓過。
灰袍人沒有繼續對她出手。他從她身邊走過，步伐沒有停頓，像繞開一塊擋路的石頭。
蘇小米站在嵌合件前方，火丹在她掌心中熾熱，赤色的光與地面那道青色的紋路在同一平面上交匯。灰袍人走到距離她大約一丈的位置時停了下來。
“你手裡那顆火丹，是從旱魃身上剝離出來的。”灰袍人低頭看了一眼她掌心的赤色光球，“你把它留住了，但你煉化不了它。它的火和你的體質存在週期性的衝突，短時間內無法徹底融合。”
蘇小米的右拳握得更緊了一些。火丹內部那些暗紅色的條紋在她握緊之後短暫地亮了一下，像在回應那陣不穩定的壓力。
灰袍人沒有繼續往前走。他停在那塊嵌合件前方，距離那道青光只有一步之遙。地面上的青色紋路在他的腳邊短暫地暗了一下，像受到了某種干擾。然後恢復了原有的亮度。
他把手伸向嵌合件，指尖距離那層青色的光膜大約一拳的距離。光膜表面被他指尖附近的空氣壓出一道淺痕，像水面被風吹皺。光膜沒有碎，但邊緣的顏色變淺了一些。
“別碰它。”蘇小米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清晰，“你的手伸進去之後，它會反噬。”
灰袍人的手沒有縮回。他的指尖又往前推進了大約半寸，光膜表面的凹陷加深了一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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