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的手沒有收回去。
他的指尖停在距離青光大約半寸的位置，像在測量什麼。通道里安靜得能聽到岩石深處水珠滴落的聲音，水珠砸在石面上，一下，又一下。
蘇小米握緊火丹，暗紅色的條紋順著她的小臂往上爬，覆蓋了肘部附近的位置，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她在用自己的體溫維持那層封印的平衡，透過火丹的熱量向外釋放，試圖延緩封印被開啟的速度。
灰袍人的目光落在那枚骨片上，把它從腰間取了下來。骨片在他掌心裡翻轉了一圈，邊緣的螺旋刻痕在青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道道正在緩慢旋轉的環形軌道。他把骨片貼在了青光表面。
接觸的瞬間，那道青色的光膜暗了一下。像一層被用力按壓後變薄的光幕，表面向內凹陷，形成一個碗狀的凹槽。骨片貼著凹陷底部，邊緣的刻痕開始緩慢旋轉，像齒輪一樣轉動著，把周圍的光向中心拉扯。
蘇小米的火丹跳動了一下。她的右手微微發抖，火丹內部那些暗紅色條紋也在同步加速，像是在呼應那道正在被破解的封印——但那層封印正在逐層消退，像被人用刀片一層一層地刮掉，每一層被刮掉之後都有一段短暫的空窗期，光膜短暫地變薄一些，然後又被下一層補上。
灰袍人收回骨片，那道青光的表面留下了一個大約拇指大小的凹陷，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什麼東西啃過。
他伸出另一隻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探入那道凹陷。青光在他指腹接觸到的位置劇烈閃了幾下，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他的手指沒有停，繼續往凹陷深處探入，指尖穿過光膜，伸進了嵌合件的內部。
一聲沉悶的碎裂聲從嵌合件內部傳出來，像某種硬質材料被從內部撐裂。
灰袍人的手指從凹陷裡抽出來時，指尖夾著一片東西——比指甲蓋略大，表面是銀灰色的，邊緣有一條極細的青光正在緩慢熄滅，像斷電後正在暗下去的指示燈。那層銀灰色表面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發生了一次顏色變化，銀灰色底下浮現出一層淡青色的底紋，像深埋的墨跡重新被水浸溼後浮現出來。然後又暗了下去。
騰蛇鱗。
林默的羅盤在鱗片脫離嵌合件的那一瞬間，盤面上的青色紋路同時停止了擴充套件。它們保持著自己原有的形狀懸停在盤面上，像一層被凍結的水面，沒有繼續流動，也沒有消失。
旱魃的身體猛地偏轉了一個方向，正臉朝向灰袍人。它盯著他手裡那枚銀灰色的鱗片，身體周圍那層暗紅色的氣體重新變濃了一倍，像被突然點燃的柴火堆。
灰袍人沒有理會它。他把騰蛇鱗夾在指間翻轉了一下，確認邊緣沒有缺損，然後放進了腰帶內側一個夾層裡，動作乾脆利落。
地面上的青色光紋開始消退。從嵌合件所在的位置向外圍退去，像退潮時的水線，逐步回縮，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硬殼和深色的岩石。退到距離嵌合件大約一丈寬的範圍後，那些光紋停住了，殘留的青色光芒在地面形成一個不完整的環形區域，覆蓋了原本陣法覆蓋面積的一半左右。
嵌合件表面浮現出密集的裂紋。從頂部到底部，像被反覆敲擊過的石塊，紋路佈滿了整個表面，邊緣開始碎裂脫落，碎塊掉在地上的時候像粉末一樣散開，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騰蛇盤霧局的封印結構，在騰蛇鱗被抽離的瞬間已經出現了結構性的破損。
蘇小米右手的火丹在鱗片被拿走之後暗了大約一半的亮度，從赤紅色褪成淺橙色，內部那些暗紅色的條紋也減慢了許多。她鬆開手，讓火丹懸浮在膝蓋上方。
林默放下羅盤。他看了灰袍人放置鱗片的位置一眼，確認了它存放的具體位置——腰帶內側、靠近右側髖骨的夾層。
灰袍人整理了一下腰帶，轉身往回走。經過雲無心身邊的時候，他放慢了一步，側過頭說了一句：“陣法已經破了五成以上了。你們守著剩下的殘陣也守不了多久。”
雲無心的劍尖微微抬起，指向他側腰的位置。他沒有停，從她身側走了過去。
他走了幾步之後，旱魃動了。它朝灰袍人離開的方向邁了一步，速度比之前都快。那一腳踩在地面上，腳下那層暗紅色的液體被震得濺起一截，落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他繼續向前走著，沒有加速，他的腳在落下的過程中自動避開了那些濺過來的液體。
旱魃在邁出第一步後沒有再邁出第二步。它停在了那塊嵌合件前方的地面上，站在那些正在擴散的裂紋附近，身體朝向灰袍人離開的方向，但沒有繼續移動。
【確認陣法崩塌規則，知曉翻盤唯一希望，天機值+12，剩餘2000/2000，業火值91/100】
蘇小米靠著石壁，右手的火丹握在掌心裡。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石化區域的邊緣沒有繼續擴大，火丹的光透過她指間的縫隙照在她左肩的石膜上，把那些紋路映成暖橙色。那些紋路在她注視的過程中，最邊緣的一道微微延展了一點，像在緩慢地嘗試生長。
雲無心收劍入鞘，她站在嵌合件前方，看著地面上那些正在緩慢消退的青光。青光原本覆蓋了整片空間的底部，現在只剩下外圍一圈，寬度約一臂，顏色也比之前淡。
林默走到嵌合件旁邊蹲下。他伸手碰了一下嵌合件邊緣一道已經開裂的紋路，指尖接觸到石面的地方帶下一層細碎的粉末。他把粉末在指腹上捻了一下，粉末中有微弱的青色熒光閃爍了一下又滅了。“他說得沒錯。陣法的封印層已經從內部產生多處斷裂，失去了中央鎮壓物之後，整座結構的完整性正在持續下降。”
蘇小米從石壁前走下來，站在嵌合件前方。她把右手的火丹靠近嵌合件表面，火丹的光照在那些裂紋上，能照出每一道裂紋的走向。她看了一會兒，目光落在一道斜向延伸的裂紋上，那道裂紋和其他裂紋方向不同，更細，更直，末端收得整齊，不像自然開裂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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