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是在第三天中午進入長白山腹地的。
從那道斜坡下來之後，地形就開始變了。原本還能看到幾棵枯死的松樹，到後來連枯樹也看不到了，只剩下白色的雪地和灰色的岩石，像一幅被反覆漂洗到褪色的舊畫。風還在吹，但雪地上沒有痕跡——沒有腳印，沒有動物的爪痕，連枯枝斷裂後留下的劃痕都沒有。像是這片區域從來沒有東西走過，也從來沒有東西留下過。
秦雪走了一會兒之後率先感覺到了不對。她腳下的雪層厚度不夠均勻，有些地方踩下去只有幾寸，有些地方卻深到幾乎沒過靴口，像是被人用鏟子隨意翻動過。
蘇小米也注意到了。她在前面停住腳步，蹲下來，用手套邊緣撥開表層的雪，露出下面的土層。土是深灰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冰晶，冰晶排列緊密，像是被反覆凍結和融化過很多次。
“這附近的雪層厚度不正常。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覆蓋的走向和風向也對不上，像是被人為攪動過。”
林默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也用手套撥開了一層雪。土層下方的冰晶結構比表面的更密，一層一層堆疊著，每一層的走向都和下一層不同，像是在不同的時間段被反覆覆蓋和壓實過。“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積雪，像是被一層持續施加的力反覆覆蓋過。”
秦雪的右眼在這時睜開了一瞬。她的右眼能看到那些光點正在以均勻的速度流動著，但進入這片區域之後，流速突然慢了下來，邊緣也在變暗，像是正在被一層偏暗的薄膜覆蓋著。她收回右眼，閉了一下，再睜開。
“這附近有人活動過的痕跡。不是近期留下的，像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人經過這裡了。”
江晚秋站在隊伍中段，銅鼎上那層白霜正在緩慢地向鼎口方向蔓延，速度均勻，已經覆蓋了鼎口邊緣，正在向鼎內部延伸。她彎腰，用手套擦了一下鼎口邊緣，白霜被擦掉後很快又重新凝結了，像是正在持續地、均勻地生長。
林默把羅盤從衣袋裡取出，盤面的星光正在以恆定的速度旋轉著，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或偏移。但當他轉動手腕將羅盤對準前方那片雪地時，星光短暫地暗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短暫遮擋了一下。“羅盤在進入這片區域之後也出現了感應中斷，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蘇小米站起來，拍掉手套上的雪，沿著隊伍右側走了幾步，撥開一處雪層後看到地面上嵌著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碎石，邊緣鋒利，像是從某處巖壁上敲下來的。她撿起一塊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有人把石頭帶到了這裡，然後扔下了，不是自然滾落的，像是被帶到這個位置之後丟下來的。”
隊伍繼續往前走。雪地開始變厚，從沒過靴底到沒過腳踝，再到沒過小腿。空氣中的溫度也在持續下降，從偏冷向極冷過渡，每一次撥出的白霧都在離口鼻更近的位置消散。
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了一間小屋。木製的，牆壁是深褐色的，屋頂已經被積雪壓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殼。門窗緊閉，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霜，像是很久沒有開啟過了。
蘇小米走到門前，用手套邊緣颳了一下門板表面的霜層，露出下面的木料。木料是松木的，顏色偏暗，表面有細密的裂紋，邊緣已經發黑了。她用指節敲了一下門板，聲音沉悶，像是木質已經被凍透了。
“這間屋子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她推開木門時，門軸發出了一陣緩慢的摩擦聲。屋裡很暗，只有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光斜著照在地面上，照出一層薄薄的灰。地面是土質的，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灰塵，厚度均勻。牆角有一張木板搭成的床，床上鋪著一層乾草，顏色已經褪到接近灰色。床頭的木架上掛著一串乾枯的草藥，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黴斑，已經完全乾透了。
林默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內，停在一處牆角的痕跡上。那裡的地面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像是被液體浸透過，乾涸後形成了一塊暗色的印記。
秦雪走進屋裡，在房間中央停了一會兒，右眼睜開。那些光點在這間屋子裡的分佈比外面更稀疏，像是在這片空間內流動的速度偏慢，邊緣也偏暗。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塊暗色印記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
“這間屋子沒有活人留下的氣息殘留。像是一段時間之前還有人在這裡住過，但後來就再也沒有人來過了。”
蘇小米從屋子外側繞回來，走到眾人旁邊：“附近沒有發現新的腳印。最近的一批腳印已經被雪完全蓋住了，深度大約兩到三寸。按照當地的降雪速度推算，大約是半年前留下的。”
林默站在屋門口，風從北面灌過來，把他衣襬掀起一角。他低頭看著那扇已經被推開的木門，門軸上的霜層已經被蹭掉了一部分，露出底下深色的木料。他伸手碰了一下門板邊緣，那裡的溫度比周圍空氣低很多，像是整扇門都在持續向外界釋放冷氣。
秦雪右眼能看到那間屋子周圍的區域正在緩慢地改變顏色，從淺灰向深灰過渡，像是在被一層正在擴張的低溫包裹著。她再次確認了一下遠處那些光點的流向——依然匯聚向同一個位置，沒有出現偏移或中斷。
蘇小米走回隊伍前端，把防寒圍巾重新裹緊，確認了方向。“按照羅盤的指示繼續往前走。訊號一直沒有中斷，方向也沒有偏移。”
林默關上那扇門，轉身走回隊伍中。風還在吹，從北面持續灌入，雪層也在以穩定的速度增厚。
【當前數值：天機值2790/2000，業火值102/100】
【下章預告】殘痕暴露！雪地隱秘腳印，直指劍宗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