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的痕跡是在第四天下午出現的。
當時隊伍正在沿著一條幹涸的溪溝往前走，兩側是灰白色的岩石和堆積的積雪。林默走在隊伍前端，他的羅盤在衣袋裡持續發著熱，星光穩定，方向也一直指向正前方。但當他走到溪溝中段一處被積雪覆蓋的轉彎處時，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雪面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不深，像是一小段被踩實的雪面，邊緣已經被風磨得圓滑了。但它與周圍的雪面明顯不同，高度也略低於周圍，像是曾經有人從那裡走過，在雪面上留下了一串連續的下壓痕跡後又被新雪覆蓋了大部分，只留下了一段約兩尺長的淺痕。
林默蹲下來，用手套邊緣撥開那層浮雪，露出下面的雪層。雪層的斷面顏色偏深，硬度也比周圍的雪更高，像是被持續壓實過。他順著那道痕跡的方向往前撥了幾段，每隔一段距離都能找到相似的壓痕，間距大致相等。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走過之後留下的，被雪覆蓋了，但沒有完全填平。”
蘇小米從後面走上來，蹲在他旁邊，用手套邊緣撥了撥那段壓痕的邊緣。壓痕的形狀規整，寬度均勻，邊緣沒有散開的跡象，像是踩下去的時候力道均勻。“踩痕的邊緣很整齊，不是匆忙跑動時留下的痕跡，像是有控制地穩步走過。鞋底的紋路也很清晰，防滑溝槽的間距一致，像是制式的靴子留下的。”
秦雪站到溪溝邊緣，右眼睜開。那些光點在這個位置開始出現匯聚的跡象，流速也在變慢，正在向溪溝前方的某個點匯聚。她沿著那道光點的流動方向看過去，看到遠處的雪面上散落著幾道斷斷續續的痕跡，從溪溝底部拐上山坡，沿著一道岩石縫隙向前延伸。
“痕跡不止這一處。前面還有幾段，散落在不同的位置，像是在刻意避開同一處地形。”
林默站起來，收好羅盤，沿著那幾段斷斷續續的痕跡走了幾步。那些痕跡的方向沒有完全連成一條直線，中間有幾處明顯的斷點，像是有人在行走過程中刻意繞過了某些區域，在雪面上留下了幾段間距不等的淺痕。
他停在其中一段痕跡旁邊，蹲下，用手套邊緣撥開表層的雪。雪層下方的地面顏色偏深，呈現出一片暗褐色的色調，像是被長時間浸潤過的舊痕跡。他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區域，觸感偏硬，已經徹底凍透了。
蘇小米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撥開另一處積雪。那處雪層下方的地面也有相似的暗褐色痕跡，面積更大，邊緣也更模糊，像是更大面積的浸潤。
“這處痕跡不止是一個人留下的。像是多批次經過的痕跡重合在一起了，不是同時留下的，像是一段時間內被反覆走過，最終形成了連續的印記。”
林默站起來，沿著那片暗褐色痕跡的方向走了幾步。那道痕跡從乾涸的溪溝底部拐出，沿著山坡向上延伸了一段距離，然後在一處巖壁前消失了。巖壁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殼，顏色偏灰，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
他走到巖壁前停下，用手套邊緣敲了一下冰殼的表面，聲音沉悶，像是敲在實心上。他又換了一處位置敲了一下，這次的聲響更空洞，像是冰殼後面有空間。
“這層冰殼的厚度不均勻。有些區域的聲音聽起來是實的，有些區域聽起來像是有空腔。有人在冰殼後面開了通道。”
蘇小米走到他旁邊，用手套邊緣颳了一下冰殼表面的霜層。冰殼的顏色不是均勻的灰白色，有些區域的色調偏深，邊緣有明顯的色差，像是新舊冰層交替覆蓋後留下的接縫。
“冰殼是後補的。表面覆蓋的新冰層和下面的舊冰層之間有明顯的色差，銜接處也是交疊的，不是一體凍結形成的。”
林默把手掌貼在那層冰殼上，能感覺到冰殼內部的溫差正在向他的掌心傳導——冰殼內部存在一個正在持續向外散發熱量的空腔，溫度比周圍的冰層略高，像是被一層持續的餘溫維持著。他的目光落在那處色差區域，冰殼表面的色差邊緣已經被持續的風雪打磨得圓滑了，但仍然能看到交疊的痕跡，像是被反覆修補過的舊傷口。
蘇小米在巖壁側面發現了一塊被雪半掩的碎布片，邊緣不整齊，像是從某件衣袍上撕下來的。布料是深灰色的，質地厚實，像是經過多次洗滌後被磨損，邊緣的紗線也已經散開了。
秦雪從後面走過來，右眼能看清那些匯聚的光點正在以恆定的速度向那層冰殼的方向流動，在接觸到冰殼表面時短暫地停住了，像是被那層冰殼攔了一下，然後重新恢復了流動，流入了冰殼內部的空間。
“那些光點都在向冰殼內部流動。像是被吸進去了一樣。”
林默把羅盤貼近冰殼表面。星光在接觸到冰殼的瞬間短暫地亮了一下，像是被啟用的指示燈，亮度提升了一截。他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阻力從冰殼內部傳匯出來，像是有一層正在持續運轉的能量場正在透過冰殼向外傳遞。
蘇小米把碎布片舉到光線下看了看，布料內側有一個模糊的印記，顏色偏暗，邊緣不完整，但仍然能看到一部分筆畫。她辨認了片刻，把碎布片翻了一面，然後又翻回來。
“這塊布上的印記，是劍宗的標記。雖然只剩一部分了，但筆畫的方向和間距和劍宗的標記一樣。”
林默站起來，把手掌從冰殼上移開。星光在冰殼表面短暫地停駐了片刻，正在從邊緣向中心緩慢地消退，像是一層正在被抽走的光膜。
“劍宗的靈力殘留和九黎的魔氣混在一起了。像是同一片區域被兩股不同的力量同時滲透過，在冰殼內部交匯之後又向外擴散。”
秦雪站在巖壁側面，右眼能看到那些光點正在持續向冰殼內部流動，流速均勻，方向穩定。在那些持續流動的光點中，有一部分顏色偏暗，流速也比其他光點更快，像是正在沿著一條更短的路徑向內推進。
“劍宗的靈力和九黎的魔氣正在同步向冰殼內部滲透，順著同一條路徑向內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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