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無心的劍出鞘的時候，山谷裡的氣溫似乎又降了一截。
她拔劍的動作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左手按住劍鞘，右手握住劍柄，平穩地向外抽出，劍刃與鞘口之間幾乎沒有摩擦聲。劍身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抽出的過程中逐段碎裂，露出底下明亮的劍光。
她握著劍，面朝那些排列整齊的冰槽，沒有回頭。風從她身後吹來，把她袖口的邊緣掀起又放下。
“林默，救人。其他的交給我。”
林默沒有說話，他把羅盤收進衣袋裡，轉身朝距離最近的冰槽走去。蘇小米已經跟上了他，在另一處冰槽前蹲下，用手套邊緣清理冰層表面的霜，確認內部的紋路走向。江晚秋在更遠處站定，把銅鼎放在地面上。秦雪站在冰槽群的邊緣，右眼掃過整片山谷，把所有人的位置和正在移動的軌跡都收進了視野。
雲無心走到了第一排冰槽前方，劍身橫在身前，正對著那條通向山谷深處的通道。風從通道內部灌出來，吹到她的劍身上時，劍刃表面亮起了一層薄薄的青色光紋。
第一道人影從通道深處走出來。穿著深灰色的劍宗制式袍服，腰間佩劍，步伐沉穩，靴底踩在地面上沒有發出明顯的聲響。他看著雲無心的方向，在距離她大約十步遠的位置停下。
“你既然能穿過結界走到這裡，就應該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雲無心沒有回答他。她右手握著劍，劍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
劍光亮起來的時候，那道聲音還在空氣中沒有完全消散。她的身形從原來的位置移動到對方身前，距離縮短到不足兩步。劍刃從下向上挑起，角度不大，動作也不張揚，只是沿著一條直線切了過去。對方的防禦還沒完全到位，劍刃從他手中那柄劍的側面切入，繼續向前推進，切過他的肩膀，在背後留下一道斜向的裂口。他的身體向後退了兩步，左臂垂在身側，手中的劍掉在地上，發出金屬與地面碰撞的聲響。
雲無心沒有追擊。她站在那裡，劍尖仍然保持著指向地面的角度。
“你們在這裡待了多久？”
那個穿灰袍的人靠在巖壁上，左手捂著肩膀傷口，沒有回答。
角落裡傳來另一個聲音，語速不快：“他快不行了，我來替他說。我們在這裡待了將近一年。”說話的人從陰影裡走出來，穿著同樣的深灰色袍服。他的劍已經出鞘了，刀身和劍刃保持著平行角度。
雲無心轉向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劍上：“駐守這裡的劍宗弟子，都在你自己人裡面，還是還有別的批次輪替？”
“三個月輪換一批。每批大約二十人左右，駐紮滿三個月後撤出休整。”
“上一批撤走是什麼時候？”
“五天前。”
雲無心沒有再問。她把劍從地上提起來，劍尖重新對準他。他舉起劍來迎，劍刃在接觸到她的劍光時從中間斷成兩截，斷裂的碎片彈向兩側。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斷劍，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還沒開口，身體已經向後仰倒了。
雲無心站在他原來的位置，劍身在他倒下的間隙裡已經完成了回位。她轉身，沿著通道繼續向前走。
第二波人從通道深處湧出。數量比前一次多，站位也更分散，像是提前佈置好的包圍陣列。雲無心在距離他們大約五步遠的位置停住，沒有減速，也沒有加速。她的劍在那些灰袍人之間穿過，在接觸到第一道防禦時沒有停頓，繼續向前推進，穿過陣列，在後方重新站穩。那些防禦在她經過之後逐個碎裂，像是被從內部破壞的舊結構，每一處都保持著一個斷口。
那些人倒下之後，通道內安靜了片刻。她又向前走了幾步，直到走到通道盡頭，沒有再遇到新的阻力。她停下來，把劍收鞘。劍身表面的青色光紋正在緩慢地、均勻地變暗，從亮青過渡到淺青，再過渡到接近透明的狀態。
蘇小米從冰槽區那邊快步趕過來：“冰槽內部的結構已經確認了。那些改造路徑的末端連線著同一處陣基核心。如果能一次性阻斷陣基的能量傳輸，所有冰槽的改造過程都會同步停止。”
“陣基在哪？”
“在通道盡頭右側的巖壁後方。入口被一層偽裝屏障蓋住了，偽裝層的材料和結界外壁一致，同一種技術體系。”
雲無心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在右側巖壁表面停下來，舉起劍，劍尖抵住巖壁表面一處顏色略淺的區域，開始緩慢地向前推進。那層偽裝屏障從劍尖接觸的位置開始碎裂，像一塊正在被拆解的拼圖。露出後面的入口，入口內側的光線偏暗，空間比她預想的更窄。
林默跟在雲無心後面，沿著通道左側的巖壁來到一處陣基旁邊，陣基表面的那些暗色符文正在以均勻的節奏向外輸送能量，聲音不高，但持續穩定。他蹲下來，指尖懸停在一處正在運轉的紋路上方，能夠感覺到一股持續的外輸能量正在沿著特定的路徑向外傳遞，持續地從陣基內部抽出，沿著固定的路線向冰槽方向推進。
“能量傳輸還在持續進行，源頭的流速逐漸減弱，很快就無法維持現有的輸送量了。冰槽內部的改造過程很快就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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