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探尋舊跡,尋訪故人後代
為徹底解開周綰孃的心結,李峰決定按照書信上的地址,尋找她當年的未婚夫。書信落款地址是南陽新野縣王集鎮,李峰第二天一早駕車出發,輾轉打聽一整天,終於找到那名教書先生的後人。
原來周綰孃的未婚夫名叫陳景明,當年得知戀人自盡的噩耗,悲痛欲絕,終身未再娶妻,埋頭教書育人,八十年代壽終正寢,臨終前反覆叮囑子孫,若日後有人帶來周綰孃的遺物,一定要好好祭拜,了卻兩人遺憾。陳家後人取出陳景明生前珍藏的一張舊照片,照片上年輕的陳景明斯文清秀,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吾妻綰娘,永世不忘。
陳家後人聽聞緣由,十分感慨,特意取出陳景明生前留存的一沓信紙,是他多年來寫給周綰娘卻無處投遞的回信,字字句句皆是思念與惋惜。李峰收下回信,帶著陳家準備的香燭、供品返程,回到老宅時,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此時的蘇小小狀態愈發糟糕,整日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嘴裡無意識呢喃著花鼓調,抬手做出刺繡的動作,儼然被周綰孃的意念潛移默化影響。李峰知道不能再拖延,決定在當晚子時,於後院繡樓設下祭拜臺,幫周綰娘了結畢生遺憾。
他在天井擺放木桌,鋪上紅布,依次擺上玉佩、紅蓋頭、往來書信,供奉南陽本地的桂花糕、米酒(周綰娘生前最愛的吃食),點燃一對紅蠟燭,三炷清香。蘇小小強撐著身體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佈置妥當的祭拜臺,眼神恍惚,彷彿身臨其境回到民國年代。
子時一到,白河方向刮來一陣陰冷的晚風,老槐樹的枝葉瘋狂搖晃,整個老宅的燈火忽明忽暗,紅蠟燭的火苗縮成幽藍小點。周綰孃的魂魄完整顯現出來,一身素白襦裙,長髮及腰,臉上掛著兩行血淚,緩緩走到祭拜臺前,目光死死盯著桌上的書信與玉佩,渾身止不住顫抖。
“我等了整整八十年……終於等到他的回信了。”周綰孃的聲音哽咽沙啞,在空曠的老宅裡迴盪,“當年我被逼死,魂魄被困在這裡,日日看著這空蕩蕩的宅院,想著他會不會還在等我。我看見你們夫妻恩愛,就想起我沒能兌現的婚約,忍不住靠近小小姑娘,不小心損耗了她的陽氣,實在抱歉。”
蘇小小緩緩起身,語氣柔和:“綰娘姐姐,你的苦楚我們都懂,亂世身不由己,你苦苦執念這麼多年,也該放下了。”
周綰娘撫摸著陳景明的回信,指尖穿過信紙,淚水不斷滴落,地面暈開淺淺水漬。她說出自己最後三個心願:一是將兩人的定情玉佩埋在老槐樹下,代表魂魄相守;二是把未繡完的紅蓋頭補齊繡完,圓婚嫁夢想;三是將所有書信在井口焚燒,寄往九泉之下交給陳景明。
蘇小小當即拿起針線,忍著身體虛弱,坐在燈下專心補齊紅蓋頭剩餘的鴛鴦刺繡。她指尖靈巧,結合自己的刺繡手藝,將紅蓋頭繡得圓滿精緻,周綰娘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縹緲的身形漸漸柔和下來,周身濃郁的怨氣一點點消散。李峰則拿著鐵鍬,在巷口老槐樹根部挖開泥土,鄭重埋下那塊喜鵲玉佩,覆土壓實。
待到紅蓋頭繡制完成,已是凌晨丑時。夫妻二人來到乾涸的青石老井邊,點燃所有往來書信,泛黃的信紙在火光中化為紙灰,順著井口的氣流緩緩飄落井底。火焰升騰的瞬間,周綰娘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緊繃了八十年的神情徹底放鬆。
“多謝你們夫妻二人成全。”周綰娘深深對著李峰、蘇小小鞠下一躬,一縷溫潤白光從她魂魄中飛出,鑽進蘇小小的體內,彌補之前損耗的陽氣,“我歸還小姑娘的精氣神,從此放下執念,赴黃泉與景明相聚,再也不會打擾這宅院、打擾你們的生活。”
話音落下,周綰孃的身影化作漫天細碎白光,融進夜風裡消散不見。老宅驟然回暖,陰冷的氣息一掃而空,紅蠟燭重新燃起溫暖的橘黃色火苗,院外老槐樹停止晃動,巷子裡恢復靜謐。蘇小小長長吐出一口氣,渾身的疲憊無力盡數褪去,臉色慢慢恢復紅潤,手腳也有了力氣。
李峰癱坐在地上,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緊抱住妻子,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纏繞老宅數十年的怨念,終於在兩人的善意成全下徹底化解。
第四章 古宅新生,宛城煙火忘舊怨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進老宅,處處透著祥和安寧。巷口張老頭路過,看見夫妻倆打掃庭院,詫異打量宅院四周:“我聞不到那股陰寒的氣息了,綰娘姑娘總算走了?”
李峰把整件事的經過講述一遍,張老頭連連感嘆:“世間鬼神最懼真心善意,她本就不是作惡的惡鬼,只是可憐人放不下執念,你們肯費心成全她的心願,也是積了大德。”
往後幾日,李峰請來工人翻新老宅,拆掉腐朽的舊木樑,清理繡樓的陳年灰塵,封堵住曾經上吊的房梁位置,在後院開闢一小塊菜園,種下南陽本地的菊花、桂花。那條曾經作為上吊信物的紅綾,被兩人摺疊整齊,和剩餘的香燭一同埋在槐樹玉佩旁,徹底封存過往的悲劇。
蘇小小身體完全康復,精神狀態越來越好,閒暇時在院子裡種菜刺繡,再也不會不受控制繡出舊時紋樣,夜裡安睡整夜,再也聽不到梳頭聲、花鼓調。李峰如願在老宅臨街一側改造出兩間門面,開起南陽土特產雜貨店,售賣新野板面底料、西峽香菇、鎮平玉石小擺件,靠著實在經營,生意日漸紅火。
閒暇之餘,夫妻倆時常提著桂花糕、米酒,到老槐樹下祭拜,緬懷那個亂世裡遺憾離世的南陽姑娘。偶爾陰雨天,巷弄深處會飄過一絲淡淡的脂粉香,轉瞬即逝,那是周綰娘路過的念想,只剩溫柔懷念,再無半分幽怨。
三個月後,農曆九月初九重陽節,李峰和蘇小小特意準備紙錢、鮮花,在老槐樹下簡單祭拜。祭拜結束後,兩人坐在天井喝茶,看著院裡盛放的菊花,閒聊起這段驚心動魄的經歷。
“以前總覺得鬼都是兇狠害人的,現在才明白,大多都是放不下執念的可憐人。”蘇小小靠在李峰肩頭輕聲說道。
李峰點頭感慨:“南陽這片土地,從古至今見證太多悲歡離合,宋定伯捉鬼的傳說流傳千年,可真正讓人恐懼的從不是鬼魂,而是亂世的壓迫、命運的無奈。綰娘姐姐所求的不過是一場平凡婚禮,和我們現在安穩過日子的心願一模一樣。”
後來,周家老宅徹底褪去凶宅的名頭,路過的街坊鄰里不再繞道而行,時常進店光顧生意。有好奇的新人打聽老宅過往,夫妻倆總會完整講述周綰孃的故事,告誡眾人心懷善意,敬畏每一段塵封的過往。
入冬之後,白河結起薄冰,臥龍崗白雪覆松,南陽老城籠罩在冬日靜謐裡。李峰的雜貨店客源穩定,攢下不少積蓄,蘇小小懷上了身孕,小家庭滿是溫馨煙火氣。某個傍晚,蘇小小整理衣櫃,偶然翻出當初周綰娘遺留的一枚小巧銀頂針,頂針打磨光滑,刻著細小的綰字。她沒有害怕,而是找來錦盒妥善收好,當作一份特殊的紀念。
第五章 尾聲:宛城舊魂歸塵土,人間煙火續溫情
轉眼一年過去,蘇小小順利生下一個女兒,眉眼溫柔秀氣,長輩都說小姑娘眉眼有幾分當年周綰孃的溫婉氣韻。夫妻倆給孩子取名李念綰,寓意感念那段奇遇,銘記善意化解怨念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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