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菱怨“宛城歸鄉,低價古宅藏忌諱
豫西南南陽,古稱宛城,臥龍崗的松柏常年蒼翠,白河繞城緩緩流淌,老城深處的青石巷裡,藏著成片清末傳下來的青磚老宅院。李峰是土生土長的南陽年輕人,在外省打工五年攢下一點積蓄,打算帶著妻子蘇小小回鄉定居,盤下一間臨街小店做點雜貨生意。兩人跑遍南陽仲景路、解放路的樓盤,商品房房價偏高,手頭資金不夠,偶然從老街中介口中得知,西關護城河旁的槐樹巷深處,有一座百年周家老宅低價出售,總價幾乎只是市場價的三分之一。
中介遞鑰匙時神色躲閃,反覆叮囑:“小李,實話跟你說,這宅子本地人沒人敢住,傳了幾代的邪宅,要不是周家後人定居海外急著出手,絕不可能賣這麼便宜。你們要是買下來,夜裡亥時之後千萬別去後院繡樓,聽見女人梳頭、唱戲的動靜,捂緊被子別出聲,萬萬不能應聲。”
蘇小小挽著李峰的胳膊,眉眼秀氣,性子柔軟膽小,一聽這話當即往後縮了縮:“阿峰,要不咱們再看看別的房子,這宅子聽著就嚇人。”
李峰一心想省下錢開店,只當是本地人編出來壓價的噱頭。南陽自古有宋定伯捉鬼的古老傳說,他從小聽慣鄉里神神叨叨的閒話,從來不信世上有鬼神之說,拍著胸脯寬慰妻子:“都是老一輩封建迷信,老房子年頭久了風吹草木動,就被傳成鬧鬼,咱們收拾乾淨住進去,安穩過日子就行。”
付完定金辦完過戶手續,夫妻倆推著行李走進槐樹巷。巷子兩側長滿合抱粗的老洋槐樹,枝椏交錯遮蔽天光,哪怕是盛夏正午,巷子裡也陰涼刺骨,地上落滿發黑的槐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周家老宅坐落在巷子最盡頭,黑漆大門斑駁開裂,門環鏽跡斑斑,門頭刻著風化模糊的“周府”二字,院牆爬滿爬山虎,後院一棟兩層木質繡樓孤零零立在角落,木窗欞殘破不全,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盯著來路。
推開大門,一股混雜著黴味、舊脂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前院是青磚鋪就的天井,擺著一口乾涸的青石老井,井口壓著一塊厚重的青石板;正屋三間瓦房寬敞開闊,房樑上還留著舊時雕花,牆角蛛網密佈;後院繡樓通體松木搭建,樓梯踩上去咯吱作響,一樓堆放著破舊木箱,二樓是女子舊時的閨房,梳妝檯、雕花拔步床一應俱全,唯獨梳妝檯上掛著一條褪色的棗紅綾羅絲帶,邊角磨損,沾著陳舊的褐色汙漬。
蘇小小一進繡樓就渾身發冷,盯著那條紅綾不敢挪動腳步:“阿峰,這屋子一股子悲涼的味道,那根紅綾看著怪瘮人的。”
李峰隨手扯下紅綾揉成一團塞進木箱:“就是舊時代姑娘的頭飾,扔了就沒事,咱們今天簡單打掃,明天請工人翻新裝修。”
兩人忙活一下午收拾正屋,傍晚煮了南陽特色的板面當晚飯。暮色四合,老槐樹的影子投射在窗紙上,扭曲如同鬼影,白河的晚風穿過巷弄,嗚嗚咽咽像人的啜泣。躺下沒多久,蘇小小翻來覆去睡不著,耳邊忽然傳來細細的梳頭聲——“唰、唰、唰”,木梳劃過長髮的節奏緩慢輕柔,分明是從後院繡樓二樓傳來的。
她猛地推醒李峰:“阿峰,你聽,有人在梳頭!”
李峰側耳細聽,聲音又驟然消失,只剩窗外風吹槐樹的沙沙聲。他揉著眼睛不耐煩地安慰:“是木頭房梁熱脹冷縮的響動,別胡思亂想,趕緊睡覺。”
可那一夜,梳頭聲斷斷續續反覆響起,夾雜著幾句軟糯的南陽小調,是幾十年前鄉里流行的花鼓調,歌詞悽婉,訴說著姑娘錯嫁、相思落空的苦楚。蘇小小嚇得緊緊抱著李峰,渾身冒冷汗,睜眼熬到天矇矇亮,梳頭聲才徹底停歇。
第二天一早,李峰去找巷口擺攤的張老頭打聽周家老宅的往事。張老頭是槐樹巷的老住戶,年過七十,聽完來意狠狠抽了一口旱菸,坐在槐樹下娓娓道出塵封八十年的舊事。
清末民國初年,周家是南陽西關的綢緞大戶,家底殷實,家中獨女名叫周綰娘,生得貌美溫婉,精通刺繡花鼓,原本和城北教書先生定下婚約,約定秋收完迎娶過門。誰知戰亂爆發,周家被軍閥勒索掏空家產,父親被逼上吊自盡,母親重病臥床,歹毒的鄉紳看中周家宅院,逼迫周綰娘嫁給他做小妾抵債。周綰娘性情剛烈不肯屈服,在出嫁前夜,拿著自己刺繡用的紅綾絲帶,在繡樓房樑上吊自盡,臨死前咬破手指,在梳妝鏡上用血寫下“錯付此生,魂守舊宅”八個字。
周綰娘死後,鄉紳強行霸佔宅院,入住不到半月,夜裡頻頻撞見白衣女子在繡樓徘徊,沒多久突發怪病暴斃。此後老宅幾經轉手,住進來的人全都怪事纏身:有人半夜被梳頭聲吵醒,有人看見井邊站著白衣人影,還有年輕女子住進後整日精神恍惚,模仿舊時閨秀繡花唱戲。久而久之,周家老宅成了南陽西關有名的凶宅,沒人敢接手,荒廢了幾十年,直到周家海外後人託中介低價拋售。
張老頭指著後院繡樓嘆氣:“綰娘姑娘一輩子渴望安穩婚嫁,含冤而死執念不散,魂魄困在繡樓裡,那條上吊的紅綾是她的執念依託。她從不主動害人,只是執念太深,看見恩愛小夫妻,就會想起自己沒能完成的婚事,不斷重現生前的日常。久而久之會吸食活人的精氣神,體弱之人住久了會一病不起,你媳婦看著身子單薄,趁早搬離才是上策。”
李峰聽完心裡咯噔一下,嘴上依舊不肯認輸,只覺得是老人誇大其詞,道謝後匆匆趕回老宅。回到屋裡,看見蘇小小臉色慘白坐在天井石階上,面前散落著幾片紅色絲線,正是昨天他扔掉的那條紅綾上拆下來的。
“我剛才想去後院打水擦地,木箱自己打開了,紅綾飄出來落在我腳邊。”蘇小小聲音發顫,手腕上莫名多出幾道細細的紅痕,像是絲線勒出來的,“我總感覺有個姑娘站在我身後,盯著我看。”
李峰終於心生忌憚,卻已經付完全部房款,根本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住下,打算買些桃木、艾草佈置屋子,熬過一段時間再想辦法搬家。
第二章 怪事頻發,魂魄暗纏蘇小小
從這天開始,老宅裡的詭異現象越來越頻繁,專對著身子柔弱的蘇小小而來。
白天李峰出門採購裝修材料,留蘇小小在家收拾屋子。明明緊閉的繡樓木門會自動敞開,一陣冷風捲著脂粉香撲面而來;梳妝檯的舊木梳憑空滑動,在桌面上劃出針線刺繡的紋路;乾涸的青石老井裡,時不時傳來打水的木桶晃動聲,俯身望去,井底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
蘇小小喜歡做針線活,閒暇時繡鞋墊補貼家用,可只要拿起針線,手裡的針線就會不受控制地繡出並蒂蓮花、鴛鴦紋樣,正是周綰娘生前最擅長的刺繡圖案。她明明想繡簡單的花草,落針卻不由自主復刻出幾十年前的花樣,繡完才猛然回神,嚇得扔掉針線大哭。
夜裡的梳頭聲、花鼓調再也沒有間斷,固定在亥時整準時響起。不止如此,蘇小小開始頻繁做噩夢,夢裡身處民國時期的繡樓,穿著素白布裙的周綰娘站在面前,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一遍遍訴說被逼嫁、家破人亡的苦楚,請求蘇小小幫她完成心願。夢醒之後,蘇小小枕邊必定散落幾根烏黑長髮,髮質乾枯泛黃,絕非她自己的髮絲。
短短一週,蘇小小迅速消瘦下來,食慾不振,臉色蒼白如紙,走路輕飄飄的,說話有氣無力,整個人精氣神被不斷消磨。李峰看著妻子日漸憔悴,再也撐不住逞強的心思,按照張老頭的指點,去南陽武侯祠旁的香燭店買來桃木枝、艾草、硃砂符紙,把桃木釘在門窗四角,艾草點燃在屋裡燻蒸,床頭掛上三道平安符。
可這些辟邪物件毫無作用。夜裡桃木枝憑空斷裂成數截,艾草燃燒冒出黑色濃煙,硃砂符紙莫名自燃化為灰燼。李峰又請來村裡懂道法的神婆上門做法,神婆剛踏進後院繡樓,手裡的銅錢劍瞬間結冰,渾身打了個寒顫,連連擺手不敢繼續:“這姑娘不是厲鬼索命,是執念太深的怨魂,滿心都是遺憾,強行驅趕只會激怒她,反過來傷害你妻子。唯一的辦法,找到她生前遺留的信物,了結未了心願,才能讓她安心離去。”
神婆交代李峰,周綰娘死前珍藏三樣東西:和教書先生的定情玉佩、未繡完的婚嫁紅蓋頭、寫給未婚夫沒寄出的書信,三樣物件都藏在繡樓地板下的暗格裡,找到後按照舊時禮儀祭拜,替她寄出念想,便能化解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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