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村歧路,棘影初現。
深秋的風裹著枯葉與塵土,在盤山公路上卷出淒厲的嗚咽,李峰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車載導航的螢幕早已變成一片刺目的雪花,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像極了某種生物壓抑的喘息。
他本是趁著週末自駕進山採風,聽聞這片未開發的深山裡藏著一座廢棄的古村落,建築保留著民國時期的風貌,適合拍攝紀實素材。出發前當地老人再三勸阻,說那村子早被荊棘封了路,進去的人鮮有出來的,可李峰素來不信鬼神之說,只當是封建迷信,一意孤行地拐進了這條荒棄多年的山路。
車子最終在一片齊腰深的雜草前熄了火,儀表盤的燈光閃爍幾下便徹底熄滅,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李峰推開車門,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腐爛樹葉與血腥的腥甜,嗆得他忍不住咳嗽。抬眼望去,前方原本該是通村的小路,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荊棘徹底吞噬。
那荊棘絕非尋常植物,枝幹呈暗沉的紫黑色,表面佈滿指甲蓋大小的倒鉤,泛著金屬般冰冷的光澤,枝蔓交錯纏繞,如同無數只枯瘦的鬼手緊緊糾纏,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荊棘叢高達數米,頂端的尖刺直指灰濛濛的天空,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一絲也透不進來,整片區域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暗綠色陰影裡。
李峰背起相機,試圖從荊棘叢的縫隙中尋一條通路,他伸手撥開最外層的枝蔓,指尖剛觸碰到那紫黑的枝幹,便被尖銳的倒鉤狠狠劃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滴落在荊棘的葉片上。詭異的是,那血跡非但沒有滴落,反而被葉片迅速吸收,原本暗沉的枝葉竟微微泛起一絲暗紅,彷彿活物一般吸食著他的血液。
李峰吃痛縮回手,心裡掠過一絲不安,可好奇心壓過了恐懼,他沿著荊棘屏障緩慢前行,終於在一處相對稀疏的位置,發現了一個勉強能容一人透過的缺口。缺口周圍的荊棘格外粗壯,枝蔓上掛著些許殘破的布條,有藍色的牛仔布,也有泛黃的粗麻布,甚至還有幾縷乾枯的黑髮,被倒鉤死死勾住,在風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無聲地招手。
他彎腰鑽進缺口,荊棘的枝蔓擦過他的脖頸與手臂,冰冷的觸感如同死人的皮膚,倒鉤時不時劃破衣物,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血痕。越往深處走,荊棘越發密集,地面上鋪滿了乾枯的棘刺,踩上去沙沙作響,周圍聽不到任何蟲鳴鳥叫,只有自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在空曠的荊棘叢中被無限放大。
兩側的荊棘枝蔓不斷向中間收攏,形成一條狹長的甬道,頭頂的枝椏交錯重疊,將天空完全遮蔽,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甬道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生鏽的鐵鎖、破碎的瓷片、乾枯的獸骨,還有一枚枚發黑的銅錢,上面刻著模糊的民國字樣。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隔幾步,便有一根荊棘枝蔓高高挑起一件東西,那是早已風乾的手掌,皮膚乾癟發黑,指甲縫裡嵌滿棘刺,五指僵硬地張開,彷彿在臨死前拼命抓撓過什麼。
李峰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他想轉身退出,可回頭望去,來時的缺口早已消失不見,身後只剩下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荊棘,阻斷了所有退路。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走進了荊棘叢,而是被這片詭異的荊棘,拖進了一個囚籠。
第二章 血棘祭臺,舊影浮現
不知在荊棘甬道中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光亮,李峰加快腳步,撥開擋在身前的枝蔓,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空曠的平地出現在荊棘叢的中央,平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由巨大青石壘砌的祭臺,祭臺四周,環繞著一圈格外粗壯的荊棘主幹,這些主幹如同巨蟒般盤繞在青石上,枝蔓垂落,形成一道天然的圍欄。祭臺的臺階上,佈滿了深褐色的汙漬,湊近細看,那是早已乾涸凝固的血跡,層層疊疊,滲入青石的紋路里,再也無法清洗。
祭臺頂端,平放著一塊磨得光滑的青石板,石板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凹槽裡殘留著暗紅色的血漬,周圍散落著幾根斷裂的荊棘刺,還有一枚鏽跡斑斑的銀簪,簪頭刻著一朵凋零的彼岸花,樣式是民國時期女子常用的款式。
李峰走到祭臺邊,拿起那枚銀簪,指尖剛一觸碰,腦海中突然湧入大量破碎的畫面,尖銳的刺痛讓他險些摔倒。
畫面裡,是民國二十三年的深秋,同樣的這片荊棘叢,同樣的祭臺。一個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女子,被粗麻繩捆綁在祭臺中央的青石板上,女子容貌清麗,眉眼間滿是絕望與怨恨,烏黑的長髮披散下來,被荊棘的倒鉤勾住,拉扯得頭皮生疼。她的名字,叫林晚娘。
周圍站著一群身穿粗布衣裳的村民,個個面色猙獰,手持火把與柴刀,嘴裡喊著“妖女”“祭山”之類的話語。為首的是村裡的族長,手持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步步走向林晚娘,口中唸唸有詞,說是山中荊棘成精,連年災禍,必須用純陰女子的鮮血祭祀,才能平息山靈的怒火。
林晚娘拼命掙扎,淚水混合著鮮血滑落,她不是什麼妖女,只是從城裡來山村教書的先生,只因她來後,山裡的荊棘便瘋狂生長,吞噬了田地與山路,村民便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匕首刺入胸膛的那一刻,林晚娘的鮮血噴濺在四周的荊棘上,那些荊棘瞬間瘋狂生長,枝蔓刺穿了村民的身體,將他們死死纏繞,吸食著他們的血肉。而林晚娘的魂魄,卻被禁錮在這片荊棘叢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怨氣與荊棘融為一體,化作了棘影,守護著這片屬於她的囚籠,也報復著所有闖入這裡的生靈。
畫面消散,李峰猛地回神,手中的銀簪已經變得冰冷刺骨,祭臺周圍的荊棘開始劇烈地蠕動,發出“滋滋”的聲響,紫黑色的枝蔓不斷伸長,倒鉤閃爍著寒光,朝著他的方向逼近。
他這才明白,這片荊棘根本不是自然生長,而是林晚娘的怨氣所化,每一根刺,都是她的怨恨,每一片葉,都沾染著她的鮮血。而自己,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闖入祭臺核心的人。
就在這時,一陣輕柔卻冰冷的女聲,在荊棘叢中緩緩響起,聲音空靈,卻帶著蝕骨的寒意:“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八十年……”
李峰循聲望去,只見祭臺頂端的青石板上,緩緩浮現出一道女子的虛影。她身穿月白色旗袍,裙襬上沾滿血跡,烏黑的長髮被荊棘勾住,垂落在肩頭,臉色蒼白如紙,雙眼空洞無神,卻死死地盯著李峰,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她的身體半透明,與周圍的荊棘融為一體,腳下的青石板上,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臺階流淌,滲入地面,滋養著下方的荊棘。
第三章 棘鎖囚魂,無盡追逐
女子的虛影緩緩起身,腳下的荊棘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她一步步朝著李峰走來,所過之處,荊棘紛紛俯首,如同臣子朝拜君王。
“八十年了,沒有人敢走進這裡,你是第一個……”林晚娘的聲音在荊棘叢中迴盪,周圍的枝蔓開始瘋狂舞動,無數倒鉤朝著李峰刺來,卻在即將碰到他身體時,驟然停下。
李峰後退幾步,背靠在粗壯的荊棘主幹上,冰冷的枝幹貼著他的後背,倒鉤幾乎要刺破他的皮膚。他顫抖著開口:“我只是路過這裡,無意冒犯,放我離開。”
“離開?”林晚娘輕笑起來,笑聲淒厲,如同夜梟啼哭,“自從我被綁在這祭臺上,被荊棘刺穿身體的那一刻,我就再也沒能離開。這裡的每一根刺,都記著我的痛,每一滴血,都藏著我的恨,你闖了進來,就別想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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