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土村落
柬埔寨的雨季總來得猝不及防。悶熱潮溼的空氣裹著腐葉與泥土的氣息,籠罩卡達蒙山脈邊緣的無名村落。李峰帶著妻子露娜、五歲的兒子吱吱,沿著泥濘的紅土路驅車深入鄉野。
李峰從事古蹟攝影,聽聞這片密林深處藏著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小型高棉古寺,便趁著假期帶著家人前來採風。露娜有著柔和深邃的眉眼,是李峰在金邊相識相戀的伴侶,跨越國界的愛意,讓兩人不顧旁人議論組建家庭。小傢伙吱吱扒在車窗邊,好奇望著路邊成片的香蕉林,清脆的嗓音不斷髮出驚歎。
“爸爸,那些香蕉樹好大。”
李峰騰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兒子柔軟的頭髮,側頭看向身側的露娜。雨水打在車窗,朦朧了她的輪廓。他伸手握住露娜微涼的掌心。
“辛苦你陪著我們一起跑這麼遠,等拍完照片,我們回金邊好好休息。”
露娜淺淺一笑,指尖回握住李峰。異國生活常有孤寂,可只要身邊有丈夫與孩子,所有不安都會消散。“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裡都無妨。只是方才路過村口,那位老僧叮囑我們,入夜萬萬不可靠近屋後成片芭蕉林。”
村落不大,十幾間高腳木屋錯落分佈,房屋懸空搭建,避開雨季上漲的溪水。村長好心騰出一間閒置木屋給一家三口暫住。木屋年代久遠,木板泛著暗沉褐色,牆角爬滿青苔,窗外便是一望無際的芭蕉林,寬大葉片隨風搖晃,沙沙聲響晝夜不絕。
安頓妥當,天色漸漸沉下。吱吱玩鬧一陣,早早依偎在露娜懷中沉沉睡去。李峰整理攝影器材,露娜端來兩杯清茶,兩人倚在窗邊低聲閒談,訴說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跨越山海的相愛、初為人父母的欣喜、異國生活的艱難,溫柔情愫在潮溼夜色裡緩緩流淌。
夜色漸濃,暴雨驟然落下。雨點瘋狂砸在芭蕉葉片上,轟鳴不息。李峰正準備休息,屋內忽然傳來吱吱細碎的囈語。孩子睡得並不安穩,時不時蹙起眉頭,像是夢見了什麼可怕事物。
露娜輕輕拍打兒子後背安撫,低聲說道:“不知道是不是環境陌生,吱吱一直睡不踏實。”
李峰俯身摸了摸孩子溫熱的額頭,並無發熱跡象。“小孩子換地方容易受驚,不必擔心。”
話音未落,窗外響起一陣輕柔女子的嗚咽聲。聲音不遠不近,混雜雨聲,若隱若現。李峰心頭一緊,探頭望向窗外,芭蕉林漆黑一片,只有雨幕連綿,看不到任何人影。
“你聽見了嗎?”露娜的聲音微微發顫。
“大概是林中夜鳥。”李峰出言安撫妻子,可自己心底已經升起隱隱的不安。村長白天反覆告誡,入夜之後,不要聆聽芭蕉林裡傳來的人聲。
第二章 夜半魅影
後半夜,暴雨稍稍停歇,只剩下淅淅瀝瀝的小雨。木屋安靜下來,只有木板偶爾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李峰輾轉難眠,朦朧間,察覺到身側露娜身軀微微發抖。他剛想開口詢問,耳邊傳來吱吱壓抑的啜泣。
睜開雙眼,李峰赫然看見,木屋窗邊站著一道纖細的白色人影。人影背對著屋內,長髮垂落,靜靜佇立在芭蕉樹下。隔著蒙著水汽的木窗,無法看清容貌。
“誰?”李峰低喝一聲,立刻想要起身。
人影聞聲緩緩轉頭。
這一刻,露娜猛地驚醒,看清窗外景象,倒吸一口冷氣,下意識抱緊懷中的吱吱。
那道白衣女子沒有五官,臉龐一片模糊,周身縈繞一層淡淡的白霧,雙腳懸空,並未觸碰泥濘地面。她安靜望著屋內,沒有動作,卻透出刺骨的寒意。僅僅數息,身影化作一縷輕霧,消散在層層疊疊的芭蕉枝葉之間。
“剛剛……那是什麼?”露娜聲音發顫,緊緊靠在李峰肩頭。長久生活在柬埔寨,她聽過無數本土靈異傳說,知曉芭蕉林極易滯留亡魂。
李峰將妻兒護在身後,走到窗邊仔細檢視。窗外泥地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腳印。潮溼晚風穿過縫隙湧入屋內,帶來一股淡淡的、類似枯萎花朵的詭異氣息。
“別害怕,有我在。”李峰抱住露娜,不斷輕聲寬慰,可他自己清楚,方才所見絕非幻覺。
天亮之後,李峰找到村長,詢問昨夜怪事。年長的村長面色凝重,嘆了一口氣,說起村落流傳百年的往事。
多年前,一名女子居住在此地,身懷幼子,卻被愛人無情拋棄。絕望之下,女子走入屋後芭蕉林自盡。亡魂執念不散,長久徘徊林中。高棉民俗之中,枉死女子的魂魄被困芭蕉樹下,常常會被孩童身上純粹的氣息吸引。村民稱她為蕉林怨魂,從不會主動傷害凡人,卻格外喜歡觀望年幼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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