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湖畔古村。
溼熱的晚風裹挾著棕櫚樹葉獨有的腥甜氣息,一遍遍掃過馬來西亞彭亨州欽尼湖沿岸。成片高大的雨樹投下濃得化不開的陰影,湖面如同一塊沉寂千年的墨色綢緞,層層疊疊的水藻漂浮在水邊,湖水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靜靜盯著岸上的一切。
李峰牽著娜迦的手,腳下踩過鋪滿腐爛落葉的泥土小路。娜迦有著一頭如瀑布般烏黑順滑的長髮,眉眼溫潤,白皙的皮膚在熱帶的黃昏之下泛著淡淡的柔光,她的眼底藏著一絲與生俱來的水色,修長的手指輕輕釦住李峰的掌心。作為李峰的妻子,她自小就聽過無數關於欽尼湖的古老傳說,當地原住民賈昆族世世代代都告誡後人,這片湖水底下沉睡著一座消失的古城,還有守護湖泊的娜迦巨靈——斯里古穆姆,千萬不要在深夜靠近湖岸半步。
“老公,天色快要完全黑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到民宿吧。”娜迦微微側過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目光不安地望向廣闊幽暗的湖面,她耳廓邊緣幾縷髮絲被溫熱的湖風吹起,“村裡的老人再三叮囑,入夜之後欽尼湖很不太平,千萬不要逗留太久。”
李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愛人,輕輕抬手,撫摸了一下娜迦的臉頰。他這次帶著娜迦來到馬來西亞,本意是避開喧囂的城市,尋一處安靜的湖畔村落度假放鬆。初到此地的兩天,風景秀美,民風淳樸,一切都十分愜意。可從昨天夜裡開始,一件件詭異的怪事便悄然找上了他們。
“別怕,有我在你的身邊。”李峰柔聲開口,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只是湖邊的晚風涼了一些,我們再看一小會兒湖景就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陰冷刺骨的寒氣毫無徵兆的襲來。明明還是悶熱難耐的熱帶黃昏,那股寒意卻如同冰針一般,順著兩人裸露在外的皮膚鑽到骨頭裡面。
娜迦渾身一顫,下意識緊緊依偎進李峰的懷中,她抬起頭,驚恐地看向湖面中心。
原本平靜無波的黑水,不知何時翻湧起來。一圈圈巨大的漣漪自湖心緩緩擴散開來,沒有任何風吹過,水面卻突兀地掀起了一人多高的浪頭。幽暗的湖水之下,一道巨大、細長的黑影緩緩遊過,那影子的體型無比龐大,僅僅只是從水下一晃而過,便攪得整片湖水動盪不安。
“那……那是什麼?!”娜迦的聲音微微發顫,雙臂用力環抱住李峰的腰身。
李峰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將妻子護在身後,目光死死鎖定湖心。可短短幾秒過後,水下那道巨大黑影便消失不見,翻湧的湖水又重新恢復了死寂,彷彿剛剛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只是二人產生的幻覺。
潮溼的空氣中,一縷幽幽的雞蛋花香悄然瀰漫開來。
李峰心底咯噔一下。白天民宿的馬來房東曾經警告過他,在馬來西亞,雞蛋花盛開的香氣,往往是一種不祥女鬼——蓬蒂亞克出現之前的徵兆,傳說這種怨靈是難產死去的女子所化,常在水邊出沒,引誘路過的行人走向死亡深淵。
“不對勁,我們馬上走。”李峰察覺到危險,不再停留,拉起娜迦的手轉身便朝著村落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後的湖面安靜的可怕,可李峰總感覺,有一道冰冷的視線,一直緊緊貼在自己與娜迦的後背之上。
第二章 夜半異響
回到湖畔那棟木質民宿的時候,夜幕已經徹底籠罩了整片山林。
這座木屋修建在離湖岸不遠的半山坡上,木製的地板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紗窗,窗外就是成片漆黑茂密的熱帶叢林。
娜迦關好房門,反手將木門的插銷牢牢扣緊,她依舊沒有從方才湖畔的驚悚一幕中緩過神來,臉色還有些許蒼白。
李峰打來一盆溫熱的清水,擰好毛巾,溫柔地擦去娜迦額角細密的汗珠。
“不要害怕,也許只是一條體型很大的淡水魚,我們自己嚇自己罷了。”李峰坐在娜迦身旁,伸手攬住她柔弱的肩膀,輕聲寬慰。
娜迦把頭依靠在李峰的肩頭,長長的髮絲散落在李峰的手臂上,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安:“我心底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那水下的東西,絕對不是普通的魚。村裡老人講,千年前這裡的古城違背了古老的誓言,遭到了神明降下的洪水懲罰,整座城池被湖水吞沒,古城裡無數人的魂魄,直到今天依舊被困在深深的湖底,不得解脫。”
夜色一點點深沉,溼熱的空氣慢慢降溫。奔波了一整天,身心疲憊的二人洗漱完畢之後,便躺到了寬大的木床之上。娜迦蜷縮在李峰的懷裡,聽著愛人沉穩有力的心跳,緊繃的神經才緩緩放鬆下來,睏意慢慢襲來,漸漸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沉睡之中的李峰,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
那聲音,是從窗外傳來的。
嘩啦……嘩啦……
像是有人赤著腳,踩過潮溼泥濘的湖畔泥土,一步一步,慢慢朝著木屋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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