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東南,中域核心,一片被無盡雲海與夢幻霞光籠罩的瑰麗山脈深處。
這裡是“幻夢天”,幻聖的聖地道場。
最高的“蜃樓”之巔,一座完全由虛幻與現實交織而成的亭臺內,幻聖龍越負手而立。他身著素雅長袍,面容籠罩在一層流動的朦朧光暈之後,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深邃如萬古星空,又變幻似鏡花水月。
他剛剛收回了那縷跨越無盡山河的意志投影。兵戈山脈發生的一切,元震子投影潰散的細節,無間妖那震撼靈魂的遺言,星核易主的波動,乃至那幾道在廢墟中艱難移動的、微弱卻有些熟悉的氣息……都如同清晰的畫卷,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熱寂……棺槨……新序……火種……”幻聖低聲重複著無間妖遺言中的關鍵詞,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亭臺,穿透了雲海,投向了那不可知的宇宙深處,又似乎落在了兵戈山脈那片廢墟之上。
“師尊。”一個恭敬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一道黑影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悄無聲息地浮現,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對著幻聖的背影單膝跪下。此人氣息幽深晦暗,與周圍夢幻光華的環境格格不入。
“事情,都辦妥了?”幻聖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
“是。”黑影的聲音低沉而縹緲,“‘種子’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在適當的時候,給予了適當的‘養分’。無間妖的落幕,煞羅的崛起,都在預計的軌跡之內。只是……元震子師叔的投影潰散,本體受創比預想的要重一些。”
“無妨。”幻聖輕輕擺手,“師兄的道,過於剛直,此次受挫,未必是壞事。倒是無間妖……他倒是真敢說,也真敢做。以身為葬,點燃火種……這份氣魄,千古少有。”
他的語氣中,竟似帶著一絲淡淡的……欣賞?
黑影沉默了一下,問道:“主上,那‘火種’煞羅,已然成勢,黑洞星核在手,其危險性……”
“危險?”幻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夢幻的光暈中盪開層層漣漪,“這世間,何來絕對的安全?舊的秩序若已是一具緩緩滑向熱寂深淵的棺槨,那麼一顆足夠危險、足夠顛覆的‘火種’,或許正是打破僵局所需的那一點……變數。”
他轉過身,朦朧的面容似乎看向了黑影,又似乎看向了更遙遠的未來。
“五聖共治,看似穩固,實則內裡早已僵化腐朽。武聖重武道殺伐,曜聖執光明淨化,生聖守生命古板,星聖困於命運算計……而我,”他頓了頓,指尖一縷夢幻光華流轉,“看到的,是無數可能性的支流,在舊的河床中淤塞。無間妖看到了終點,選擇了最極端的破局之路。而我們……需要一條新的河道。”
黑影深深低下頭:“主上深謀遠慮。只是,九曜召集令已發,其餘幾位聖人恐怕……”
“他們?”幻聖的笑意更深,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疏離感,“他們看到的,是煞羅這個‘禍患’,是秩序受到的‘挑戰’。他們想要做的,是撲滅火種,修補棺槨,讓一切回到‘正軌’。但這‘正軌’,通往的不過是遲早的熱寂罷了。”
他走到亭臺邊緣,俯瞰下方翻湧的雲海,聲音變得悠遠而莫測:“召集令要發,樣子要做。煞羅要追剿,姿態要有。但真正的戰爭……”
他微微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蒼穹,投向了那冥冥之中、連聖人也難以完全窺測的命運洪流。
“……才剛剛開始。”
黑影身形微微一震,將頭埋得更低:“屬下明白。那……兵戈山脈廢墟中,那幾道氣息?其中一道,似乎與主上您……”
幻聖沉默了片刻。雲海在他腳下變幻,映照出光怪陸離的景象。
“不必理會。”最終,他淡淡說道,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棋子已經落下,棋盤已然鋪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是成為柴薪,還是成為執棋者……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吧。”
“是。”黑影應聲,身形緩緩消散,重新融入周圍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亭臺內,只剩下幻聖一人。他靜靜地站著,周身夢幻光華流轉不息,將他的身影襯托得愈發虛幻,愈發高遠,也愈發……深不可測。
遠方的陰影,並非只有來自敗亡的葬星者,或是新崛起的煞羅。
有些陰影,一直存在於光明的最高處,籠罩著整個棋盤。
而棋局,在大多數人尚未察覺之時,早已進入了全新的、更加詭譎莫測的階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