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靈效果呢?”雨沫問,這是隔絕魂識探查的關鍵。
歐陽軒閉目感應了片刻,苦笑道:“比預想的還要弱……只能對低層次的魂識探查產生一定的干擾和誤導,讓探查結果變得模糊、矛盾。如果遇到魂識特別強大或者有針對性的探查,恐怕……作用有限。”
即便如此,這也足夠了。對於此刻傷痕累累、如同驚弓之鳥的他們而言,這層簡陋的屏障,已是絕境中能抓住的最堅實的一根稻草。至少,他們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可以暫時喘息和療傷的空間。
陣法成功運轉,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稍稍放鬆,極度的疲憊便如潮水般湧來。諾爾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巖壁沉沉睡去,鼾聲如雷。雨沫也終於允許自己進入深度的冥想調息。小雪蜷縮在龍嘯天身邊,很快也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龍嘯天沒有睡。他盤坐在陣法中央,玉佩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陣法產生的微弱能量場包裹著他,那種被“隱藏”起來的感覺很奇異。他再次內視己身,嘗試引導龍元星核。這一次,在陣法那微弱的“斂息”效果影響下,他體內那冰寒的侵蝕之力,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並非減弱,而是那種被外界天地隱隱排斥、彷彿時刻被“注視”的感覺,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是錯覺嗎?還是這上古陣法殘留的“星磁”特性,真的對兵主那與大地緊密相關的地脈侵蝕之力,有那麼一點點干擾作用?
他不敢確定。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卷獸皮卷軸上。歐陽軒因為識海傷勢和過度推演,已經昏睡過去。龍嘯天輕輕拿起其中一卷,就著洞穴深處巖縫中滲出的、被陣法微微扭曲的黯淡光線,仔細看去。
卷軸上除了那幅殘缺的陣圖,還有一些零散的文字記錄,並非開採日誌,更像是一些礦工或守衛留下的隨筆,字跡潦草,充滿了疲憊、恐懼,以及……一種深深的困惑。
“……星髓礦脈日漸枯竭,地脈波動愈發詭異……夜間常有異響,彷彿地底有巨物翻身……”
“……王都來的‘星象師’說,此地星磁紊亂,乃‘大凶之兆’,建議封閉礦道……但將軍不許,說前線急需……”
“……三號礦洞深處,又有人失蹤了……連血跡都沒留下……他們說,聽到了低語,看到了黑影……”
“……昨夜守夜,老李說他看到礦道深處有光,幽藍色的,像鬼火……我罵他眼花,但心裡發毛……”
“……將軍下令,所有關於‘藍光’和‘低語’的議論,嚴禁再提,違者軍法處置……但私下裡,誰不害怕?這礦……越來越邪門了……”
這些零碎的記錄,年代久遠,語焉不詳,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氣息。星髓礦脈的枯竭、地脈異常、人員失蹤、詭異的藍光和低語、高層的掩蓋……這一切,似乎都指向這座礦脈在廢棄之前,就已經發生了某些不尋常的事情。
龍嘯天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卷軸上那個反覆出現的、用特殊顏料勾勒的簡易符號——一個圓圈,中間有一個向下的箭頭。這個符號,他在父親留下的筆記殘頁上,似乎也見過類似的變體。父親龍越,當年是否也曾探查過類似的地方?這些上古遺留的礦脈、遺蹟,是否隱藏著某種共同的秘密?與那所謂的“熱寂”、“歸墟”又是否有關聯?
思緒再次飄遠。黑石峽谷的寂靜,上古礦工充滿恐懼的囈語,無間妖臨終時看透宇宙終末的平靜與瘋狂,幻聖那高踞雲端、落子棋盤般的深邃目光……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他腦海中碰撞、交織,卻始終拼湊不出一幅完整的圖景。
他知道,自己知道的還是太少。實力太低,眼界太窄。就像井底之蛙,偶然跳出了井口,瞥見了天空的一角,卻發現自己面對的是更加浩瀚無垠、也更加迷霧重重的宇宙。
但至少,他跳出來了。並且,活了下來。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感受著經脈中傳來的刺痛,以及那刺痛之下,龍元星核依舊頑強跳動著的、微弱卻堅韌的脈動。
“黑石峽谷……只是起點。”他望著洞穴深處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默默想道,“恢復實力,弄清楚這些上古遺留的秘密,找到更多關於父親、關於這個世界真相的線索……然後……”
然後怎樣?他不知道。前路依舊被濃霧籠罩,危機四伏。但有了這短暫的喘息之機,有了這簡陋卻珍貴的隱匿之所,至少,他們有了積蓄力量、看清前路的第一步。
洞穴外,西北的寒風依舊凜冽,吹過黑石峽谷焦黑的巖壁,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峽谷深處,那幾雙曾在黑暗中窺伺的冰冷眼睛,似乎因為陣法的啟動而失去了目標,在徘徊片刻後,悄然隱沒於更深的陰影之中。
而遙遠的、視線無法觸及的天穹之上,那場關乎大陸未來格局的“九曜召集令”,正在醞釀。舊的秩序已然動搖,新的陰影正在滋生。風暴,從未真正停歇,只是在積蓄著下一次更猛烈的爆發。
在這風暴的間隙,在這被遺忘的峽谷深處,一點微弱的、由上古殘陣守護的星火,正在艱難地維繫著,等待著重燃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