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淵裂變》第268章 古陣殘光(1)

作者:星璇Star·9個月前

黑石峽谷,地下洞穴。

時間在寂靜與忙碌中悄然流逝。暗河的水流聲是這裡唯一的背景音,單調而恆久,沖刷著時間的痕跡,也沖刷著五人心中積鬱的焦躁與疲憊。

龍嘯天盤膝坐在洞穴最乾燥的一角,雙目微闔。胸前的傷口在小雪耗盡心力、以殘餘草藥和微弱星力的反覆處理下,終於不再惡化,但那深入骨髓的陰寒侵蝕感,如同跗骨之蛆,依舊盤踞在經脈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針刺般的痛楚。他嘗試運轉龍元星核,那往日里奔騰不息的金紅色星力,此刻卻如同被凍結的溪流,運轉得異常緩慢而滯澀。兵主的地脈之力與無間妖遺言中那“歸墟”道韻的殘留,彷彿在他體內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他並不急躁。在兵戈山脈的生死邊緣走過一遭,又在幻聖那遙遠卻清晰的意志掃視下僥倖逃生,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明白力量的恢復急不得,也明白自己與這片大陸真正巔峰之間的鴻溝。他更多的時間,是在內視己身,感受著那被侵蝕的經脈,以及……胸口玉佩那微不可查、卻始終不曾斷絕的溫熱。這溫熱,是父親留下的唯一線索,也是他在這冰冷絕望的黑暗中,感知到的唯一一絲與過去、與那撲朔迷離的身世相連的暖意。

“熱寂……棺槨……新序……火種……”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無間妖臨死前那震撼靈魂的遺言。這些詞彙,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他的心頭。無間妖看到了宇宙的終點,選擇了最極端的破局之路,以身為葬,點燃了煞羅這顆“火種”。那麼五聖人呢?他們維護的秩序,真的只是延緩死亡的腐朽棺槨嗎?幻聖那深邃莫測的目光背後,又藏著怎樣的心思?而自己……在這盤由至高存在佈下的棋局中,又算是什麼?一枚意外的棋子,還是……別的什麼?

紛亂的思緒如同暗河的水流,在腦海中盤旋,找不到出口。他只能強行壓下,將注意力集中在當下——活下去,恢復實力。

洞穴另一側,諾爾正對著那箱鏽蝕的金屬零件較勁。他獨眼中兇光閃爍,雙手覆蓋著一層淡淡的、因氣血虧損而顯得有些黯淡的土黃色光暈,那是他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碎巖勁在熔鍊。金屬在高溫下緩慢變形,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刺鼻的青煙。過程緩慢而艱難,諾爾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血汙不斷滴落,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這些上古礦工留下的零件,材質特殊,即便靈性盡失,其基礎結構也異常堅韌,是佈置陣基的絕佳材料。

雨沫倚在洞口附近的陰影裡,長弓橫放在膝上。她的魂力透支需要時間溫養,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但耳朵始終微微顫動,捕捉著洞穴內外最細微的聲響。她的警惕是隊伍在黑暗中唯一的眼睛。偶爾,她會起身,沿著暗河邊緣無聲地探查,確認沒有其他危險生物潛伏,也會收集一些光滑的黑色鵝卵石——歐陽軒說這些石頭長期受紊亂能量浸潤,或許能作為陣法材料的補充。

小雪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剛進洞穴時好了一些。她除了照顧龍嘯天,就是仔細分辨歐陽軒從巖壁上刮下來的、那些摻雜著細微晶粒的黑色粉末。她的星力屬性偏向生命與淨化,對能量的感應比常人敏銳。她能感覺到這些黑色粉末中,確實殘留著極其微弱的、駁雜不純的星髓能量,雖然品質低劣,但正如歐陽軒所說,或許能勉強承載和引導星力,作為佈陣的介質。

最忙碌的是歐陽軒。他靠坐在石壁邊,面前攤開著那幾卷古老的獸皮卷軸,炭筆在另一張較為平整的石片上寫寫畫畫,眉頭緊鎖,不時因為識海的刺痛而倒吸一口冷氣。卷軸上的文字古老晦澀,陣法圖更是殘缺不全,符文體系與現今主流迥異。他必須結合自己淵博的學識,以及對此地紊亂能量環境的實際感知,去推演、修補、簡化這套上古的“斂息擾靈複合陣”。

“原理……是基於星髓礦脈殘留的‘星磁’特性,扭曲和吸收一定範圍內的能量波動與魂識探查……”歐陽軒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石片上划動,“陣眼需要穩定的能量源引導……陣基材料要能承載星磁擾動……符文迴路必須適應此地的能量亂流,否則非但無效,還可能引發反噬……”

他的推演進展緩慢,不僅因為卷軸殘缺、識海受創,更因為此地能量環境太過特殊。上古時期,這裡是一條小型活躍礦脈,能量相對穩定有序。而如今,礦脈枯竭,地脈在漫長歲月和可能的大戰餘波影響下早已變遷,殘留的能量混亂駁雜,想要讓古陣在此地生效,無異於在湍急的亂流中搭建一座既要穩固又要隱形的橋樑。

三天過去了。

諾爾勉強熔鍊出了幾塊粗糙的、帶著鏽跡的金屬板,作為陣基的雛形。小雪收集了足夠多的黑色晶粉。雨沫又找到了兩處相對隱蔽的岔道入口,但並未深入。龍嘯天的傷勢穩定下來,但距離恢復戰力還遙遙無期。而歐陽軒,終於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幾乎暈厥的虛弱後,抬起了佈滿血絲的眼睛。

“推演……完成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一個極度簡化、甚至可以說是拼湊的版本。效果……恐怕不及原陣的十分之一,而且極不穩定,需要持續注入微量的星力維持,一旦中斷或受到強幹擾,很可能失效甚至崩潰。”

他指著石片上那歪歪扭扭、結合了古符文和現代簡化符號的陣圖:“陣眼,需要一件能提供穩定、純淨星力的物品作為核心,引導和穩定整個陣法。陣基,就用諾爾熔鍊的金屬板,按照這個方位嵌入巖壁。介質,是小雪收集的晶粉,混合暗河底的淤泥,刻畫符文迴路。”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龍嘯天胸前的玉佩上。那枚父親留下的、材質不明、時常與龍元星核共鳴的玉佩,是此刻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符合要求的物品。

龍嘯天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握住胸前的玉佩。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悸動。他知道這玉佩不凡,可能與父親龍越,甚至與幻聖龍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用它作為陣眼,風險未知。但眼下,他們沒有選擇。

“需要怎麼做?”他問,聲音平靜。

歐陽軒詳細說明了佈置方法。陣眼需置於洞穴中央,與地下暗河的水脈氣息相連,藉助水之流動來平復陣法可能的波動。陣基需按照特定方位,深深嵌入洞穴四周的巖壁,與地脈殘留的星磁之力產生共鳴。符文迴路則要用混合了晶粉的淤泥,小心翼翼地刻畫在洞穴地面和部分巖壁上,形成一個將整個洞穴籠罩在內的、無形的能量場。

這是一個精細而耗費心力的工作。接下來的兩天,五人通力協作。龍嘯天強忍傷痛,以微弱星力配合玉佩,嘗試引導和穩定陣法核心的初始能量。諾爾用拳頭和殘存的氣血,硬生生在堅硬的巖壁上砸出嵌入陣基的凹槽。雨沫憑藉精準的控制力,用箭矢的尾羽蘸取混合泥漿,刻畫那些複雜而脆弱的符文。小雪則不斷感應著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及時提醒可能出現的不穩定節點。歐陽軒作為總指揮,儘管頭痛欲裂,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時刻關注著整個過程的每一處細節。

當最後一筆符文刻畫完成,龍嘯天將玉佩輕輕放置在洞穴中央一塊微微凹陷的、被水流常年沖刷得光滑圓潤的黑石上,並按照歐陽軒的指引,將一絲微弱的、小心翼翼剝離了兵主侵蝕氣息的龍元星力注入其中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響起。刻畫在地面和巖壁上的符文,那些混合了黑色晶粉的泥漿痕跡,驟然亮起了極其黯淡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微光。光芒流轉,沿著符文的軌跡緩慢執行,最終匯聚到中央的玉佩之上。玉佩表面,那原本溫潤的光澤似乎內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彷彿能吸收光線的幽暗。

緊接著,洞穴內的光線似乎黯淡了一分,並非變黑,而是某種“存在感”被削弱了。空氣中原本就紊亂的能量波動,似乎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過濾、扭曲,變得更加難以捉摸。就連暗河潺潺的水聲,也彷彿隔了一層,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成了……”歐陽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靠倒在巖壁上,臉色慘白如紙,但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雖然簡陋……但陣法確實啟動了!斂息效果……大概能掩蓋我們五人的生命氣息和常規能量波動,只要不是聖人刻意用魂識一寸寸掃描這片區域,或者有精通陣法的高手近距離探查,應該……能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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