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那層本就搖搖欲墜的斂息擾靈場，在龍嘯天強行催動龍元星力擊退噬晶蚰蜒的瞬間，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發出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般的“噗”聲，徹底消散於無形。
沒有光暈的閃爍，沒有能量的劇烈波動，只有一種感覺——彷彿一層薄薄的、隔絕內外的紗幔被無聲地扯去。洞穴內五人身上那被陣法極力掩蓋的氣息，如同黑夜中驟然點燃的火把，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重傷者的血氣、星力運轉的滯澀波動、甚至靈魂層面的疲憊與驚悸，都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這片能量本就紊亂、但對某些存在而言卻異常“敏感”的黑石峽谷邊緣地帶，盪開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陣法……破了！”歐陽軒臉色慘白如紙，不是因為魂識的刺痛，而是因為絕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上古殘陣的遮蔽效果雖然微弱，但至少能像一層迷彩，將他們與周圍混亂的環境融為一體。而現在，這層迷彩消失了。他們就像突然從渾濁的水底浮到水面，暴露在清澈而危險的空氣中。
幾乎就在陣法破碎的同一剎那，歐陽軒猛地捂住刺痛的額頭，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那本就受損的魂識，如同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傳來一陣尖銳到幾乎讓他暈厥的劇痛！這不是來自內部的傷勢反噬，而是……來自外界的、強大而充滿惡意的感知掃過！
“有……有東西……在感知我們！”歐陽軒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前所未有的驚駭，“很遠，但很快！不止一股！是追兵！他們……鎖定了我們的位置！”
他的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剛剛從噬晶蚰蜒襲擊中喘過一口氣的眾人，瞬間如墜冰窟。
“他孃的！這麼快？！”諾爾獨眼圓睜，一把將戰斧橫在胸前，肌肉緊繃，警惕地掃視著洞穴入口和四周巖壁，彷彿敵人下一秒就會破壁而入。他肩膀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簡陋的包紮，但他此刻已全然顧不上了。
雨沫早已無聲無息地閃到洞口邊緣，身體緊貼巖壁，銳利的目光透過藤蔓縫隙向外掃視。她的呼吸壓得極低，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外界最細微的聲響。林間的夜風似乎比剛才更急了一些，吹動藤蔓發出沙沙的響聲，但在她的感知中，這風聲裡似乎夾雜著一些不和諧的、快速移動時帶起的破空聲，極其微弱，但正從多個方向，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岩壁區域匯聚！
小雪的治療光暈還籠罩在龍嘯天肋部的傷口上，努力中和著噬晶蚰蜒酸液的腐蝕。聽到歐陽軒的話，她的小臉瞬間失去了血色，雙手微微發抖，但咬緊牙關，沒有停下星力的輸出。她知道，現在任何一點恢復都可能至關重要。
龍嘯天強忍著胸口經脈撕裂般的劇痛和肋部火燒火燎的腐蝕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脈侵蝕之力如同跗骨之蛆，在經脈中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團隊的主心骨。
“距離？方向？數量？”他聲音沙啞，但異常沉穩，目光看向歐陽軒。
歐陽軒額頭冷汗涔涔，他強忍著魂識的刺痛，努力分辨著那幾股急速靠近的感知波動。“東南、西北、正東……至少三股！距離……不好說，在這能量紊亂的區域，感知被嚴重干擾，但……很快！他們移動的速度極快，遠超尋常修士！其中一股……帶著鎮世軍特有的、秩序森嚴的肅殺之氣；另一股……陰冷詭譎，像是擅長潛行追蹤的；還有一股……很模糊，但帶著一種……貪婪的灼熱感，不像是鎮世軍的人。”
三股！而且來自不同方向！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已經被包圍，或者至少被多路人馬從不同方向鎖定了位置。鎮世軍的追兵在意料之中，九曜召集令已經發出，他們這些“變數”必然是首要目標。但那陰冷詭譎和貪婪灼熱的氣息……是其他聞訊而來的勢力？葬星者的殘部？還是某些嗅到“星核秘密”或“無間妖遺言”腥味，想來分一杯羹的隱秘宗門、獨行強者？
無論來者是誰，目的都絕不會友善。而他們現在的狀態……龍嘯天重傷未愈，歐陽軒魂識受損幾乎失去戰鬥力，諾爾舊傷復發，小雪星力枯竭，只有雨沫狀態相對完好，但也箭矢所剩無幾。面對任何一股追兵，他們都幾乎沒有勝算。
“不能硬拼。”龍嘯天迅速做出判斷，目光掃過洞穴深處那條通往地下暗河的支流入口。暗河水流湍急，通向未知的深處，是他們之前計劃中的撤離路線，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擺脫地面追蹤的希望。“進暗河！利用水道複雜和能量紊亂干擾感知！”
“可是嘯天哥哥你的傷……”小雪急道。暗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還有未知的水生星獸，以龍嘯天現在的狀態，潛入暗河無異於雪上加霜。
“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諾爾低吼道，一把將龍嘯天架起，“老子揹你！快走！”
“那些蚰蜒……”雨沫提醒道，目光瞥向巖壁上還在蠕動的裂縫，雖然大部分噬晶蚰蜒被擊退或擊殺，但仍有零星幾隻在不遠處徘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管不了那麼多了！它們總比後面那些要人命的強！”諾爾說著，已經拖著龍嘯天向暗河入口移動。
歐陽軒掙扎著站起身，踉蹌跟上，他的識海如同被千萬根針反覆穿刺，視野都有些模糊，但他知道必須撐住。他快速從懷中掏出那捲得自上古礦洞的獸皮卷軸，飛快地掃了一眼上面關於附近水脈的潦草記載。“這條暗河……根據記載，有多條岔道，最終匯入東南方向的地下河網，有可能……通向青木林海外圍，甚至更遠。但水道情況不明，有湍流、有深潭、也可能有……更危險的東西。”
“沒時間考慮了！”龍嘯天咳出一口帶著黑氣的淤血，那是地脈侵蝕之力加劇的徵兆，“賭一把！雨沫，你開路，注意水下！諾爾，跟緊！歐陽，儘量用魂識感應水流方向和能量變化，避開死路！小雪，節省星力，關鍵時刻再用！”
簡單的指令在絕境中顯得格外清晰。雨沫不再猶豫，率先躍入那幽暗冰冷的暗河入口，身影瞬間被翻滾的濁浪吞沒。諾爾揹著龍嘯天，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頭頂，帶來窒息般的壓力和刺骨的寒意。龍嘯天傷口接觸到河水，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死死咬住牙關，調動所剩無幾的龍元星力護住心脈和傷口。
歐陽軒和小雪也相繼入水。暗河內部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只有一些發光的苔蘚和礦物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源。水流湍急，方向難辨，水中還夾雜著泥沙和碎石，撞擊在身上生疼。更糟糕的是，水下的能量紊亂似乎比地面上更甚，各種混亂的波動干擾著感知，讓人頭暈目眩。
雨沫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在最前方引路。她的夜視能力和對水流變化的敏銳感知在此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不斷調整方向，避開水下突兀的礁石和危險的漩渦，同時警惕著可能潛伏在黑暗中的水生星獸。偶爾，她會看到一些長著發光器官的怪魚從身邊掠過，或者感覺到有什麼滑膩的東西擦過腳踝，但都強忍著沒有出手，以免暴露位置和消耗體力。
諾爾揹著龍嘯天，奮力划水。龍嘯天的體重和傷勢讓他行動遲緩，冰冷的河水不斷帶走體溫和力氣。龍嘯天自己則全力運轉玉佩中那股溫熱的能量，試圖抵抗地脈侵蝕之力的擴散，同時微弱地感應著玉佩傳來的、指向東方的恆定牽引。在這黑暗混亂的水下，這微弱的指引成了他們唯一的方向標。
歐陽軒強忍著魂識的劇痛，將一絲心神沉入水中，努力感知著水流的細微變化和能量流動的趨向。他記得卷軸上模糊的記載，試圖尋找那條可能通往東南方向的主河道。每一次集中精神，都像是有刀子在腦子裡攪動，但他不敢停下。
小雪遊在最後，治療星力已經所剩無幾，她只能勉強維持著自己和歐陽軒的基本體溫，防止失溫。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凍得發紫。
他們在黑暗的河水中掙扎前行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一刻鐘，卻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身後，隱約傳來岩石崩塌和某種尖銳的嘶鳴聲，似乎追兵已經抵達了他們剛才藏身的洞穴，並且與殘留的噬晶蚰蜒發生了衝突。這讓他們稍稍鬆了口氣，但絲毫不敢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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