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來自獨眼老者留下的最後一句閒話。
那天歇帆嶼分別時,老頭收了星砂、還了人情,轉身前卻又嘟囔了一句:真想找死,就去南邊沉星灣——老朽年輕時在那兒見過一座半截泡在水裡的圓塔,塔裡的東西邪性得很,老朽的一個同伴碰了一下,回去就瘋了。
如今,團隊循著這句話,找到了沉星灣。
那是一片被環形礁群圍攏的淺海,海水清澈得近乎透明,陽光直射海底,能看見十數丈深的沙底。而當漁船駛入灣心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海面之下,靜靜矗立著一座塔。
那是一座半圓球形的穹頂建築,通體由某種灰白色的巨石砌成,上半截露出水面,如一座殘破的島嶼;下半截沒入海中,塔身的浮雕在水波里若隱若現——星辰、軌道、還有一條首尾相銜的巨蛇。
觀星臺。歐陽軒的聲音發顫,和燈塔地宮同一時代的形制——星淵裂變之前,上古先賢的建築!
星磷很亮。雨沫觀察著水面,整片灣子的星磷都在朝塔的方向匯聚——這裡是安全區,安全得反常。
龍嘯天立在船頭,胸前的玉佩正安靜而清晰地搏動著。這一次不是警報,也不是牽引,而是一種近乎的、溫暖的悸動——像遊子見到了故人。
下去看看。他說。
穹頂的入口在露出水面的塔身一側,是一道半塌的石門。門楣上刻著七個星形的凹槽,呈北斗之形排列,其中五個凹槽黯淡無光,只餘兩個還殘留著微弱的、幾近熄滅的輝光。
歐陽軒仰頭望著那七枚星槽,久久說不出話。
我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這就是他們圍著的那個局——七星鎮淵陣。
塔內出乎意料地乾燥。
半塌的入口之後,一條螺旋石階向下延伸,兩側石壁上密佈著星圖浮雕,與迷霧海海面下倒映的那片十萬年前的星空如出一轍。愈往下走,玉佩的悸動愈發清晰,龍嘯天甚至能見一種極細微的嗡鳴,彷彿整座塔都是一臺仍在運轉的、垂死的機器。
石階盡頭,是一座環形大廳。
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座星儀——數十枚懸浮的星辰石球,繞著一顆黯淡的核心緩緩運轉,軌道精確,亙古不息。而環繞大廳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
小雪的指尖撫過銘文,輕聲誦讀。隨著閱讀,眾人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銘文記載的,是一個所有人都未曾想象過的真相——
歸墟,並非天然。
上古之時,星淵之地曾爆發一場大戰。小雪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戰況之烈,撕裂時空,大地沉降,海水倒灌——歸墟,是那場大戰留下的。為免創傷繼續擴大,上古先賢在此建立了七座觀星臺,結成七星鎮淵陣,以鎮定時空紊亂,封堵深淵。
七星為鎖,深淵為牢。七座觀星臺,既是時空的穩定器,也是封印的七枚鎖釦。
歐陽軒快步繞廳一週,對照浮雕與銘文,臉色越來越白:七座節點……已毀五座。你們看星儀——七枚星辰石,五枚已經碎裂熄滅。只剩兩枚還在勉強運轉。也就是說——
他回過頭,聲音乾澀得幾乎不成調:
整個七星鎮淵陣,只剩兩枚鎖釦,還在鎖著歸墟。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破壞五座觀星臺的,會是誰——諾爾話問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是誰?是誰這幾百年裡一直統治著碎星海?是誰近年來愈發瘋狂,封海、屠村、驅逐居民,派深淵獵手在歸墟各處挖掘押運?是誰正在尋找鑰匙,急欲開啟深淵之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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