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歌島的規矩我們不懂。他鬆開手,撣了撣衣袖,聲音不高,但我們自己的規矩很簡單——不惹事,也不吃虧。路引的事,就當沒發生過。
五名地痞癱軟在地,看著那個年輕人牽著同伴施施然走出巷口,半晌,才有人抖著嗓子擠出一句:……瘋、瘋子,那是凝魂境的瘋子……
一夜之間,鯨歌島來了個不好惹的年輕凝魂境的訊息,傳遍了半個地下世界。
麻煩沒有就此結束。
傍晚,團隊在碼頭邊的酒館用飯,諾爾去櫃檯取酒時,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獨坐一角,通身裹在黑藍色的鱗甲裡,只露出一雙漠然的眼睛,桌角擺著一枚幽藍的骨制徽記——深淵獵手的隊標。他身邊還坐著兩個同夥,甲冑相同,氣息比他更沉。
諾爾取酒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就是龍嘯天。就是那個在荒島外海,掀翻了整整一隊巡海者的男人——深淵獵手,正在滿海搜捕的目標。
而對方的目光,也已經越過酒館嘈雜的人群,落在了諾爾臉上。漠然的雙眼眯了起來,緩緩站起了身。
外鄉人。他開口,聲音像深海的水,又冷又沉,看什麼。
酒館霎時靜了半邊。
諾爾的血往頭上湧。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
諾爾。
龍嘯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平靜,卻像一隻手穩穩按住了他的肩。幾乎同時,雨沫已無聲無息地站到了諾爾的側後,指尖扣著三支箭。
龍嘯天端著酒碗,越過諾爾,迎上那名深淵獵手的目光,臉上甚至帶著一點笑意:他看您,是因為您的甲冑氣度,是我等在這片海上見過最威嚴的。我這位兄弟性子直,失禮之處,這碗酒賠了。
他把酒碗往櫃檯上一放,掌櫃的忙不迭地滿上。深淵獵手小隊長盯著龍嘯天看了很久,久到酒館裡落針可聞,才嗤了一聲,坐回原位:
喝你們的酒。滾遠點。
一場足以葬送全隊的大禍,被一罈酒按下。回到座位,諾爾攥著酒碗的手仍在微微發抖,一半是怒,一半是後怕。龍嘯天給他滿上,低聲道:
記著這個人,記著這口氣。等上了龍骨島,有的是還的時候。
現在,忍。
當夜,泊位的漁船上,收穫被一一清點。
小雪提著一個小竹簍回來,簍中是十幾株通體半透明、葉脈裡流轉著微光的靈草:海靈草。藥市的老掌櫃說,這是歸墟裂隙邊上長的,可遇不可求——對治療歸墟能量的侵蝕有奇效。我們在歸墟深處若是被風暴或裂隙所傷,這就是保命的東西。
星核淬鍊穩步推進,凝魂境後期的門,已經摸到了。龍嘯天握著玉佩,望向海圖,將今日的情報在燭火下攤開給眾人。
歐陽軒在海圖最深處,畫下了一個同心圓,圓心處落下三個字:歸墟之眼。
活性潮汐,是甦醒的時刻。鑰匙的核心,在歸墟之眼。他環視眾人,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諸位——我們等的那個,和敵人等的那個,是同一場潮汐。
一個月零七天之後,門後的東西將在潮汐中完成甦醒,波塞冬的一切佈置都為那一刻而動——而我們要在同一個時間,逆著所有的佈置,走到漩渦的中心去。
燭火搖曳。龍嘯天緩緩收攏海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的心裡:
那就比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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