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練的第七天,團隊登上了鯨歌島。
那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巨島——島形如一頭浮出水面的巨鯨,鯨背之上層層疊疊擠滿了石屋與吊腳樓,港口裡桅杆林立,人流如織。與流波墟那座漂在船上的水城不同,鯨歌島是碎星海中最大的人類據點,也是外圍與歸墟之間的最後一處。
過了鯨歌島,再往北,就只有星磷和霧了。歐陽軒收起海圖,補給、情報、修整——最後的機會。
一行人沿著碼頭長街入城。鯨歌島的繁華帶著一種奇異的混雜感:臨街的鋪面掛著正常的幌子,賣淡水、糧米、鐵器、船具;可只要留心,就能看見這些之下湧動的暗流——巷口的暗門後飄出黑市的吆喝,貨郎的擔子裡夾著來歷不明的,酒肆的角落裡,有人用袖子掩著交頭接耳,交易的東西,全是不能見光的。
碎星海的地下世界。雨沫低聲道,波塞冬封海之後,明面上的商路斷了,可需求還在。於是全沉到了地下——倒賣時空遺珍的黑市、海族與人類的秘密交易、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葬星者的殘餘勢力。北境敗亡之後,那些散落的餘黨,據說不少都流竄到了這片海域。
龍嘯天目光掃過長街,不動聲色地記下了三處崗哨、兩條退路,和七個藏在人群裡、氣息明顯異於漁商的人。
分頭行事。他說,小雪去藥市;諾爾、雨沫補船購物資;歐陽軒隨我——去會一會那個歸墟通
情報販子的門路,是獨眼老者臨別時隨口提的:鯨歌島有個歸墟通,黑市裡出了名的心黑,可他的貨,從沒錯過。
歸墟通的鋪面開在黑市最深處,一間掛著木牌的窄屋。推門進去,迎面是一個裹在灰袍裡的中年人,臉瘦得像刀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兩枚淬了油的燈芯。
買東西,還是買命?他開門見山。
買話。龍嘯天將一袋星砂放在桌上,又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輕輕壓在星砂上——那是沉星灣觀星臺中,與玉佩共鳴的星形石核的拓紋拓片。
灰袍人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盯著拓片看了很久,久到燭芯爆了兩次燈花,才緩緩抬眼:兩位不是普通的探險雛兒。說吧,想知道什麼?
活性潮汐。龍嘯天盯著他的眼睛,我們知道一個多月後有一次視窗。我們想知道的,是視窗之外的事。
灰袍人沉默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袋星砂。歐陽軒面不改色地又碼上四袋。灰袍人掂了掂,終於俯身向前,聲音壓得像耳語:
記好了,這話出了這個門,就再沒人認賬。
一個多月後的活性潮汐,不只是歸墟的視窗期——它是一個時刻。他一字一頓,歸墟深處那道門後面的東西,會在潮汐的能量峰值中,完成甦醒的最後一步。潮汐是它的搖籃曲。
龍嘯天的心沉了下去:波塞冬……
陛下為什麼瘋?為什麼封海?為什麼滿海地找鑰匙?灰袍人嗤笑一聲,他不是想開門——他是身不由己。門後那位的手,早就伸進了他的神魂。他這幾年的每一步,都是在為那一刻做準備。深海里那些深淵獵手一船船往裡運的東西,是祭品。
還有——他的目光在龍嘯天胸口停了一瞬,你們找的東西,那把的主人,三十年前在歸墟里留下的東西,不在龍骨島。真正的,在歸墟之眼——歸墟最深處的那個漩渦中心。鑰匙散落各處不假,可最要緊的那一件,藏在裡。
說完,他利落地把星砂掃進櫃下,如同抹去一切:貨,兩訖。兩位慢走,最好,別再來了。
出黑市的巷口,麻煩找上了門。
五個海族地痞攔在巷中,為首的一個魚裔壯漢斜著眼,把一柄短矛在指間轉得嘩嘩響:外地來的?鯨歌島的規矩,走這條巷子,得過。
多少?歐陽軒問。
不多。壯漢咧嘴,目光卻越過他,黏在了雨沫背後的箭袋上,那袋箭,加你們腰裡的星砂。
箭是殺人的東西,雨沫淡淡道,你們要來做什麼?
小娘子嘴挺硬——壯漢話音未落,巷口的空氣驟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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