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熒光霧區的第五日清晨,漁船在漩渦迷宮入口處的一片礁石群中拋錨停泊。前方不過千丈,便是漩渦迷宮的真正入口——那裡不再有平靜的海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沸騰般的海域,灰白色的浪濤無規則地翻湧,空氣中瀰漫著扭曲的光線,連天空的雲層都在視野中呈現出輕微的拉扯與變形。
到了。龍嘯天站在船頭,望著那片沸騰的海域,漩渦迷宮的入口。
過去五天裡,團隊完成了進入迷宮前的最後一次集體休整。但在這五天裡,有一個人幾乎沒有睡過覺——歐陽軒。自從離開迷霧島後,他就把自己關在船艙裡,面前攤著星宮中拓印下來的符文拓片、從沉船灣打撈上來的幾卷腐朽的皮卷、以及臨行前海族智囊長老塞給他的一包碎骨片——那些骨片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小文字,據說是從漩渦迷宮深處漂流出來的。
第五日的傍晚,歐陽軒從船艙裡走了出來。他的眼睛佈滿血絲,頭髮亂得像是被海風吹了一整夜的鳥窩,但他的表情卻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混合著極度亢奮與極度壓抑的複雜神色。
我知道了。他說。
知道什麼了?龍嘯天正在檢查玉佩的共鳴狀態,聞言抬起頭。
七星鎮淵陣。歐陽軒在甲板上蹲下來,用炭條在地板上畫出一個七節點分佈圖,它的建造者,使用的文字——和我們的文字不同,和上古海族的文字也不同。我在迷霧島星宮中拓印下來的符文,我一直以為那是某種加密版的古海族文字——但我錯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那是星淵文字。
龍嘯天的手指頓住了。
星淵文字——這個詞他並不陌生。在兵戈山脈的地下遺蹟中,他見過這種文字;在星淵檔案的那些碎片記載中,使用的也是這種文字。那是星淵深處流傳出來的資訊載體,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的人族或海族文明。傳說中,只有在星淵最深處——法則的源頭——才有這種文字的完整體系。
七星鎮淵陣不是海族人建造的。歐陽軒的聲音因為疲憊而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到不容置疑,它是從星淵深處流傳出來的技術。建造這座大陣的人,要麼是從星淵中走出來的存在,要麼——是上一個宇宙殘留下來的意識。
你在哪裡發現的證據?龍嘯天問。
歐陽軒從懷中取出三樣東西,在甲板上一字排開。
第一樣,是在迷霧島星宮中拓印的陣紋拓片。第二樣,是從沉船灣鐵匣底部夾層中找到的一小塊骨片——那塊骨片當時被歸墟之心碎片的鐵匣壓在最底部,龍嘯天只取走了碎片,沒有注意到匣底還有暗格。是歐陽軒在檢查鐵匣時發現的。第三樣,是海族智囊長老給的那包碎骨片中的一片——那片骨片上刻著的,既不是海族史料,也不是龍越的行蹤記錄,而是一段殘缺的星圖索引。
我把這三樣東西的紋路比對了整整三天。歐陽軒指著三樣物品上各自的一處標記,看這裡——這個符號,在拓片上出現了十三次,在鐵匣骨片上出現了兩次,在智囊骨片上出現了三次。它們不是同一個人的手筆,使用的材質也不同——但書寫的是同一種語言。
他抬起頭,聲音放緩:
而且——我在智囊給的那包骨片中,找到了關於七星鎮淵陣建造目的的記載。
建造七星鎮淵陣的目的,不是為了歸墟深處的殘響——恰恰相反,這座大陣,是為了歸墟與外界的能量交換而建造的。
龍嘯天微微眯起眼。
歸墟的能量迴圈本身是正常的,它就像是宇宙的一個代謝器官——吸收並消化那些無法再利用的殘餘能量,再以相對溫和的方式釋放回去。但七星鎮淵陣建立之後,這種自然的能量迴圈被了——歸墟吸收能量的速度變快,釋放能量的通道卻被陣法的結構了。
打個比方——如果你把一條河的河道收窄一半,水流速度不變,會怎樣?
水位上漲。龍嘯天說。
對。歸墟深處那個能量漩渦,就是上漲的。七星鎮淵陣加速了歸墟吸收能量的速度,但釋放的通道被封印住了。於是能量在歸墟深處不斷積累,最終——形成了一座巨大的能量渦旋。而那個殘響,就是被渦旋裹挾著、從上一個宇宙殘留下來的東西。
那七星鎮淵陣的設計初衷,到底是好是壞?諾爾插嘴問。
歐陽軒攤了攤手:從記載來看,建造者認為這是必要的手段——如果不加速歸墟的能量迴圈,宇宙的能量平衡會因某種原因而崩潰。他們選擇了加速+收窄的方案,相當於提前儲蓄能量,以備不時之需。但他們低估了這種設計帶來的副作用,最終造就了那個殘響的甦醒。
小雪微微皺眉:也就是說,建造七星鎮淵陣的人,初衷不是鎮壓,而是穩定——是他們加速收窄的方案導致了能量淤積,才養出了那個殘響?
對。而且當年建造這座大陣的人,大機率已經預見到了這種風險,所以他們在陣中留下了——也就是龍越在歸墟中找到的那枚星磁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