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靜靜矗立在灰白色的虛空中央,龍嘯天在它面前站了很久。
他反覆讀了龍越的留言不下十遍,將每一個字的筆畫都印在了腦子裡,然後退後半步,朝著石碑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對五聖人·幻聖的身份鞠躬——是對一個在歸墟深處留下印記、留下警告、留下一個字標記的父親鞠躬。
“收好這個。”歐陽軒將拓印好的石碑銘文小心折疊起來,“刻下來留個底,萬一將來用得上。”
“走吧。”龍嘯天最後看了一眼石碑,轉身走向漁船。
離開石碑平臺後,時空墳場的虛空並未因此變得友善——那些懸浮的裂隙碎片仍然在周圍漂移,灰白色的光芒仍然從四面八方無孔不入地照射著。但玉佩的溫熱感變得更加凝聚——它不再需要龍越的印記了。在接觸到石碑之後,玉佩彷彿被注入了某種新的,指引的方向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龍嘯天轉向船尾——那個方向與來時完全不同。他頓了片刻,然後說:“玉佩在指引我們……穿過時空墳場的另一個出口。不是回碎星海的出口,而是通向漩渦迷宮的方向。”
“時空墳場還有別的出口?”諾爾抓著舵輪,將船緩緩轉向。
“有。而且這個出口——”龍嘯天握住玉佩,識海中那道金色的光痕在灰白色的虛空中延伸,像一條絲線在黑暗中穿針引線,“指向漩渦迷宮東南方向——安全路徑的入口。”
漁船重新啟航,這一次不再是在灰白色的虛空中漫無目的地漂移——玉佩的光痕如同一條被點燃的導火索,將時空墳場的裂隙一一穿透,標記出一條曲折但明確的通道。裂隙碎片在漁船兩側掠過,有些近到幾乎貼著船舷飛過,但沒有一道真正撞上船身。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片沒有晝夜的虛空中,時間變得難以度量——前方出現了一個不同於灰白色的光點。那光點呈現出一種柔和的銀藍色,像是月光穿過雲層投在海面上的顏色。隨著漁船向它靠近,光點逐漸擴大,變成了一道橢圓的裂隙——約莫三丈高,邊緣泛著銀藍色的光芒,裂隙的另一側,可以看到一片流動的、深藍色的海域。
漩渦迷宮。
龍嘯天的心臟跳動了一下。
漁船穿過裂隙的瞬間,灰白色的虛空在身後如同一幅被扯碎的畫布般消散了。海水的觸感重新回到船底——不是碎星海那種灰藍色的平靜水面,而是一種流速極快的、帶著明顯旋渦感的暗流。海面的顏色是深藍色的,藍到近乎發黑,海面上空漂浮著無數細小的銀色光點——那是游離的時空能量碎片,在歸墟中層的能量場中如同螢火蟲般飄蕩。
前方數里處,海面上矗立著幾根巨大的石柱——那是天然形成的礁石,經過數萬年的海水侵蝕和時空裂隙的切割,被打磨成了一種奇異的姿態,像是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石柱之間的海面上,有一道道銀白色的流光在緩緩遊動——那是被壓縮到幾乎實體化的歸墟能量,在漩渦迷宮的外圍水域中無聲地流淌。
“終於到了。”歐陽軒收起筆墨,聲音裡帶著一種幾乎可以被觸控到的激動,“漩渦迷宮——歸墟中層。從這裡開始,才算真正進入了波塞冬的勢力腹地。”
龍嘯天站在船頭,望著前方那片深藍色的、被銀白色流光切割成一塊塊碎片的海域,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石碑上父親的字跡——那道門一旦進去,就很難回來了。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一件事。”他說,“父親進去之後,還能在外面留下印記,留下石碑,留下‘源’的標記——他沒有在進門的那一刻就死掉。他在門後活了一段時間,至少長到足夠他做這些事。”
“那他現在呢?”諾爾問。
龍嘯天沒有回答。這是一個他不敢深想的問題。龍越在石碑上沒有寫後來發生了什麼。他沒有寫自己是否還活著。他只是留下了警告和指引,然後消失了。
前方的海面上,一道銀白色的流光從海面下升起,如同一條發光的蛇般在空氣中蜿蜒遊動,然後緩緩消散。漩渦迷宮的能量場比碎星海活躍得多,空氣中始終瀰漫著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海之下運轉。
“這片能量場的活躍程度,比碎星海高出至少三倍。”歐陽軒已經架起了觀測鏡,記錄著能量波動的資料,“在這種環境下,星武者的感知範圍會被壓縮到平時的十分之一不到,星力的恢復速度也會受到嚴重影響。”
“那我們的玉佩呢?”雨沫問,“在這裡還能感知到父親留下的印記嗎?”
龍嘯天閉目感應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能感知到。但方向很模糊——像是被這片能量場的亂流打散了。父親留下的印記還在,但要靠近才能確認具體方位。”
“那就邊走邊找。”諾爾轉動舵輪,漁船順著暗流駛向石柱之間的航道,“反正我們已經到了這裡,總不能再折返回去。”
漁船正式駛入漩渦迷宮。
海面下的暗流越來越急,推動著漁船以超出正常航速的速度向前滑行。龍嘯天站在船頭,以玉佩感知前方的能量流動。就在這時——他的感知中捕捉到了一道異樣的波動。
不是裂隙,不是海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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