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鯊王撤走後的第一個夜晚，龍嘯天一夜未眠。
不是因為他不想睡——而是因為他閉上眼的時候，歸墟之眼方向傳來的能量波動，在他的識海中形成了一幅越來越清晰的畫面。那不再是一片模糊的能量亂流，而是有結構的：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能量漩渦，外層包裹著無數細密的銀白色光絲，如同一張被編織了億萬年的蛛網。蛛網的中心，懸浮著一道裂隙——深淵之門的裂隙。
他睜開眼，坐起身來。
船艙外，漩渦迷宮的海面在夜色中泛著幽藍色的光芒。漁船正順著安全路徑的指引，在一片相對平靜的水域中緩緩航行。
“睡不著？”小雪的聲音從船艙門口傳來。她端著一碗熱湯，在龍嘯天身邊坐下，將湯碗遞到他手中。
“玉佩一直在發出能量脈衝，每十息一次。”龍嘯天接過湯碗，卻沒有喝，“不是預警，是……共鳴。像是有另一塊同源的東西在回應它。距離近了，每次呼應的間隔都在縮短。”
“是星磁核心嗎？”小雪問。
“可能。”龍嘯天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邊緣的流光在歸墟的夜色中變得更加明亮，“也可能不只是星磁核心——是門後的什麼東西。”
第二日清晨，海面上的霧氣變得更加濃重，龍嘯天的玉佩震顫變得更加強烈。
前方的海面上，一道銀白色的光芒透過濃霧照射下來——那不是陽光，而是歸墟之眼方向那道巨大的能量光柱的光芒，經過霧氣的折射和漫反射，將整片海域染成了一種介於銀白與幽藍之間的奇異顏色。
“歸墟之眼，就在前面了。”歐陽軒的聲音從船艙中傳來，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按照安全路徑的標註……大約還有半日的航程。”
漩渦迷宮中的裂隙消失了——或者說，它們退到了更遠的地方。
前方的海域不再有零散的裂隙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現象：海面上的空氣在扭曲，遠處的礁石在水中倒映出雙重、甚至三重的幻影，而這些幻影並不完全與實物重合，邊緣似乎還有微小的延遲——如同一個物體在空間中被複制了幾次，隨機錯位地擺放著。
“時間斷層。”歐陽軒放下觀測鏡，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繃感，“這是極高濃度的時空紊亂現象——在這裡，時間的流速會隨著空間位置的不同而變化。同一片水域，船頭可能比船尾快幾毫秒，海面可能比海底快半拍。”
“那如果我們進去——”諾爾試探性地問。
“有可能會被時間差撕裂。”雨沫簡短地代答。
龍嘯天沒有說話。他走到船頭，掌心按著玉佩，閉上雙眼，將感知力向前方延伸。識海中，那片時斷時續的錯位空間呈現出一種類似於多層疊影的結構——幾層空間的脈絡彼此交錯、遮蔽、又延伸，像是幾根被揉在一起又鬆開的麵條。在這些疊影之間的縫隙處，可以找到一些相對穩定的通道——那是安全路徑。
“有一條路可以走。”龍嘯天睜開眼，指向正前方偏左約十五度的方向，“跟著玉佩的指引，我在前面帶路。”
漁船緩緩駛入時間斷層區域。龍嘯天立於船頭，以玉佩的溫熱感辨識那些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斷層邊界，嘴裡不斷髮出簡短指令。三個時辰後，眾人終於駛出了那片區域，回頭望去，那些交錯的裂隙與斷層的輪廓正在被越來越濃的歸墟霧氣吞沒。前方沒有噩夢了——因為噩夢已經在腳下。
“你們看那裡。”雨沫的聲音從桅杆上傳來，帶著一種極少出現的、近乎震撼的平靜。
龍嘯天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前方的海面上空，那道銀白色的能量光柱已經不再是遠方地平線上的一道虛影。它矗立在距離漁船不到數里處，以頂天立地、貫穿整片天幕的姿態出現在眾人眼前——直徑超過千丈，如同一根由純粹能量凝結而成的天地支柱，從海面下升起，穿透雲層，直衝天穹之外。光柱表面流轉著億萬道細密的銀白色光絲，如同活物般蠕動，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歸墟之眼。
龍嘯天站在船頭，望著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龍元星核在其引動下共鳴的力度達到了離開碎星海以來的最高峰。他能感覺到那裡深處沉睡著某種偉岸而古老的存在——它的呼吸與歸墟的能量潮汐同步，每一次吐納都牽動著整片海域的能量起伏。
龍嘯天看著那道從海面升起、貫穿天穹的銀色光柱，平靜地開口說：“停船。休息一晚。明天——進入歸墟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