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漁船停在了歸墟之眼外圍最後一道屏障前。
漩渦迷宮的海水在船底緩緩流淌，帶著一種細密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響——那是高濃度歸墟能量流過船身時留下的痕跡。前方目力所及之處，海面彷彿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切開了：一邊是他們來時那泛著幽藍微光的漩渦迷宮海水，翻湧著細碎的白色浪花；另一邊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沉寂的水域，如同一面巨大到覆蓋天際的黑曜石鏡面，光滑、平整、幾乎沒有一絲波紋，將天光與那道銀白色的能量光柱倒映其中，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那片黑色水域的正中央，那道銀白色的能量光柱頂天立地地矗立著。之前在漩渦迷宮中遠望時，它已經足夠震撼——如今站在它的腳下，那種感覺不再僅僅是震撼，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光柱的直徑超過千丈，如同一根由純粹能量凝結而成的天地支柱，從海面下升起，穿透雲層，直衝天穹之外。光柱的表面並非靜止的——億萬道細密的銀白色光絲如同活物般在光柱表面蠕動、遊走，發出一種低沉而持續的嗡鳴，那聲音不在空氣中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顱骨內共振，像是整片天地在以一個極低的頻率呼吸。
而在那片黑色水域與漩渦迷宮的交界處，一字排開五道身影，如同五根釘在海面上的界樁。
五名海族戰士，身披統一的深藍色重鎧，鎧甲的設計與深淵獵手的輕便鱗甲截然不同——那是覆蓋全身的深海沉鐵甲，厚度超過兩指，胸甲上刻著波塞冬的三叉戟紋章，紋章的溝壑中流淌著幽藍色的能量光芒，如同活物的血管在緩緩搏動。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雙幽藍色的眼眸——那種藍色不是海族人眼睛常見的淺藍或深藍，而是一種如同深海萬丈之下海水被壓縮到極致後呈現出的、帶著壓迫感的幽藍。
全員——破虛境初期。
破虛境。
這三個字落在甲板上，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諾爾鬆開拳頭又握緊，指節發白；雨沫將弓從肩上取下又掛回去，如此反覆了兩遍；小雪輕輕吸了一口涼氣，手不自覺地按在左臂那道銀色紋路上。從離開大陸、離開兵戈山脈開始算起，他們見過的最強者也不過是通玄境巔峰的虎鯊王。而破虛境——那是與五聖人、四大皇者處於同一大境界的存在。通玄與破虛之間的差距，不是量級的差距，而是質的差距——如果說通玄境是在地面上奔跑的速度極限，那破虛境就是在天空中飛翔。
“五個破虛境。”諾爾咂了咂嘴，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要透過反覆咀嚼來消化它的分量，“這怎麼打？”
“打不了。”龍嘯天的回答簡短而直接，甚至沒有停頓，“正面衝過去，我們連半炷香都撐不住。破虛境與通玄境之間的差距，不是一個層級的戰鬥就能彌補的。”
“那就繞？”雨沫問。
歐陽軒展開海圖，炭條在紙面上快速勾勒出那片黑色水域的邊界線，然後搖了搖頭：“他們封鎖了整個入口。海面上，從左翼的礁石區到右翼的遺蹟廢墟，全部在他們的感知覆蓋範圍內。任何試圖繞過他們的行為，都會在進入黑色水域之前被攔截。”
“海面下呢？”諾爾問。
“海底的氣息不對勁。”龍嘯天接過話，他閉著雙眼，玉佩的溫熱感在他掌心擴張成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向海面下延伸，“海底有一層能量暗流，覆蓋了整片黑色水域的底部，厚度至少十丈。如果從水下潛行，會被暗流捲入歸墟之眼深處——那裡沒有出口，只有能量漩渦的核心。”
“也就是說，沒有路可走？”小雪輕聲問。
龍嘯天沒有回答。他站在船頭，望著五道如同雕像般紋絲不動的深藍衛身影。他能感覺到——那些深藍衛的身體與歸墟之眼深處的能量場之間，存在著一道緊密的連線。不是普通的共鳴，而是一種更加深入的聯絡，像是他們將自己的星核與歸墟之眼的能量場進行了某種程度的“繫結”。他們的力量與這片海域融為一體，只要歸墟之眼的能量不枯竭，他們就幾乎不會力竭。
正在這時，五名深藍衛中央的那人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深海中的暗流，清晰地穿透海面傳入每個人的耳中——那是一種經過歸墟能量加持的聲音，在海面上回蕩，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前方為皇者領域。闖入者——立即離開，否則格殺勿論。”
甲板上沉默了。海風將船帆吹得獵獵作響，但沒有人說話。諾爾的手已經握緊了船舷，指節發白；雨沫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沒有拉弦，但也沒有放開；小雪站在船艙門口，左臂的銀色紋路在歸墟的幽暗光線中微微發亮，像是隨時準備出手。
龍嘯天沒有動。他站在船頭，與那名深藍衛對視著。玉佩在他掌心緩緩搏動，每一次搏動都讓那股與歸墟之眼深處的共鳴變得更加清晰——他隱約感覺到，那名深藍衛的百夫長，曾經見過這塊玉佩。在那雙幽藍色的眼眸深處，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在他看向玉佩的那一瞬間閃了過去——很快，快到幾乎無法捕捉，但龍嘯天捕捉到了。
“我們走。”龍嘯天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同伴的耳中，“從左翼那片礁石區繞過去。”
諾爾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他信任龍嘯天的判斷。漁船緩緩轉向，向左翼的礁石區駛去。
船身從深藍衛防線的前方橫向移動時，龍嘯天能感覺到那五道目光一直跟隨著他們，如同一根無形的繩索，栓在船尾，始終沒有鬆開。直到漁船轉過一道巨大的礁石，那五道目光帶來的壓迫感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見過龍越。”龍嘯天確認了自己剛才的判斷，低聲道，“他在看見玉佩的時候，瞳孔有一瞬間的放大。他知道這塊玉佩意味著什麼——他知道我們是龍越的後人。但他沒有點破，也沒有阻止我們透過防線。”
“為什麼？”歐陽軒問。
“因為他的任務不是攔下所有人。”龍嘯天握著玉佩，玉佩的溫熱感變得更加清晰而凝聚，“他的任務是‘封鎖入口’，不讓雜兵進入。但如果有人能穿得過深藍衛的封鎖線——那說明這個人有資格進入歸墟之眼。這是海族的規矩——強者為尊。你能透過防線，就說明你值得被皇者見到。”
“所以，他放水了？”諾爾半信半疑。
“他沒有放水。”龍嘯天搖頭，“他只是沒有全力攔截。如果我們剛才試圖強闖，他會毫不猶豫地下殺手。但我們選擇了繞行——他給了我們一個體面的、不需要流血就能透過的機會。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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