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空氣很沉。
龍嘯天合上那份泛黃的檔案，指腹仍停留在波塞冬那行潦草的批註上——他到底是什麼人？這個問題，我想了三十年。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同伴們都安靜下來，只有歸墟之眼深處那個能量漩渦的低沉嗡鳴從遠處傳來，沉悶而持續。
嘯天哥哥，小雪輕聲開口，你還好嗎？
龍嘯天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剛才翻開檔案時，指腹觸到那些陳舊的墨跡，彷彿隔著三十年的光陰，觸碰到了父親留下的某種溫度。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一直以為……父親是個普通的星核研究者。雖然他失蹤了，雖然他在歸墟留下了這麼多印記，但我總以為，他只是一個運氣不好、走得太遠的普通人。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捲檔案上：但能跟一位從聖境皇者做交易、能在歸墟中留下這麼多痕跡、能讓波塞冬記三十年的人——不可能是普通人。
你懷疑……歐陽軒斟酌著用詞，你父親可能……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龍嘯天沉默了很久。歐陽軒問到了那個他一直不敢深想的問題。但他最終搖了搖頭：我不確定。他做了什麼、想做什麼、現在在哪裡——這些，我全都不知道。
波塞冬以為他死了，或者找到了什麼自願留下的東西。海族智囊以為他是個走了最遠的人類。漁翁說他進去之後，門後封印的東西反而更活躍了。石碑上，他留話說我在門後發現了一些東西——但沒有說是什麼。
龍嘯天的聲音越來越輕，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比憤怒更深沉的、接近困惑的重量：我不確定他是英雄，還是別的什麼。我只知道，他走得比我遠得多——遠到我看不見他的背影。
他留下了星磁核心，說是開啟深淵之門的鑰匙。他留下印記，指引我來到這裡。他在石碑上寫做好準備，卻沒有告訴我準備面對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幾乎低到聽不見：他像是算好了每一步——算好了我會找到玉佩，會走到歸墟，會找到星磁核心，會站在那扇門前。但他從沒告訴過我，他為什麼要做這一切。
船艙裡安靜了很久。
諾爾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沒有用拳頭砸什麼，也沒有說幹就完了——他只是走到龍嘯天身邊，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粗聲粗氣地說：不管他是什麼人，他是你老子。你走到這兒，不是為了替他洗白，也不是為了替他背鍋——你是來找答案的。找不到答案，那就找到他本人，當面問。
雨沫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杯熱水遞到龍嘯天手裡。小雪走到他身側，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腕。歐陽軒合上筆記，站起身來：龍兄，無論你父親是什麼人，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他給你留了路。星磁核心、印記、石碑、指引……他把所有的都鋪在了你腳下。他相信你會自己走完這條路，自己做出判斷。
龍嘯天握緊手中的檔案卷軸，久久沒有說話。他望著密室之外那道銀白色的能量光柱——歸墟之眼的核心，深淵之門就在那裡。父親三十年前走進去的那扇門，現在，正等著他。
我不急著給他下結論。龍嘯天最終開口，聲音平靜了下來，我不知道他是英雄，是瘋子，還是別的什麼。但我至少要知道——他做了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放下卷軸，站起身來，望向那道銀白色的能量光柱：答案在門後。我要進去，親眼看一看。然後，自己做出判斷。
歸墟之眼深處，那道能量漩渦仍在緩緩旋轉，深淵之門的裂隙邊緣泛著幽藍色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