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快樂!
城外,一艘流線型、銀灰色、造型簡潔到近乎冷酷的小型飛行器,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數尺的空中,艙門無聲滑開,如同等待吞噬獵物的巨獸之口。
東瀛女天皇興子無比震驚,這就是神仙聖皇的天上行宮嗎?
她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登了上去,艙內座椅舒適,視野開闊,但她毫無體驗的心情。
飛行器悄然升空,引擎聲低微近乎無。
地面迅速遠離,京都那日益破敗、如同褪色古畫的輪廓,連同整個她所熟悉、統治(名義上)、並最終親手交出的“天下”,被徹底拋在了下方,越來越小,最終沒入低垂的雲靄與迷濛的地平線之下。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離開地面,離開倭國的土地。
卻沒有絲毫翱翔九天的自由或新奇之感,只覺身體與靈魂一同在不斷失重,墜向一個完全未知的、由絕對力量與冰冷意志主宰的、名為“仙舟”的領域。窗外是飛速掠過的雲層,蒼白,無盡,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仙舟“蒼穹號”的內部世界,徹底超出了明正女天皇一切基於人間經驗的想象,甚至顛覆了她自幼被灌輸的、關於“高貴”、“華美”、“神聖”的所有認知。
這裡沒有木結構建築特有的溫潤觸感與天然紋理,沒有紙拉門帶來的曖昧光影與私密空間,沒有榻榻米散發的乾草香氣與席地而坐的親近感。
觸目所及,是光滑如鏡、泛著冰冷金屬光澤或某種未知合成材質的牆壁與地板,堅硬,無縫,映照出人影卻毫無溫度;
是恆定明亮、均勻灑落卻根本找不到具體光源所在的柔和光線,沒有燭火的搖曳,沒有天光的變幻,永恆如白晝;
是空氣中無聲流動的、始終保持清新卻缺乏任何人間煙火氣息的恆溫氣流,不冷也不熱,恰到好處到令人感到不真實。
走廊寬闊筆直得如同用尺規畫出,延伸向無盡的遠方,偶爾有造型簡潔、無聲滑行的服務傀儡經過,它們的“眼睛”閃爍著非人的、規律的幽藍色光芒,對身邊經過的活人毫無反應。
這裡的一切都高效、潔淨、精確、秩序井然到令人窒息,充滿了未來般的疏離感與機械感,與她自幼浸潤的、崇尚自然、幽玄、寂、佗(侘)、注重季節流轉與情感細膩表達的倭國傳統美學,截然相反,如同兩個無法相容、甚至彼此否定的世界。
這裡沒有“瑕疵”的美,沒有“偶然”的趣味,沒有時光流逝的痕跡,只有永恆的“完美”與“控制”。
她被引至仙舟上層區域,一處名為“棲雲閣”的獨立艙室群落。
若稱它為囚室,實在過於委屈其內部極致的奢華與用心;若視它為寢宮,又難掩其無處不在的、無形的監控氛圍與活動範圍的絕對限制。
“棲雲閣”本身是一個令人驚歎的、微縮且高度人工化的江南園林與殿閣結合體。
踏入其中,竟能看到精巧堆砌的太湖石假山,其間有潺潺流水蜿蜒而過;
有翠竹、蘭草、奇花異卉在特定區域茂盛生長;
甚至還有一座小小的、以漢白玉欄杆圍起的“觀景臺”,可以透過特殊的、單向透明的弧形舷窗,望見外部那永恆翻滾、變幻莫測的銀色雲海,以及下方那微縮如沙盤、清晰卻又遙不可及的列島山川與蔚藍海洋。
這景象壯闊非凡,卻更凸顯了她所處的“高度”與“隔絕”。
內部居住空間的陳設更是極盡華夏雅緻之能事:紫檀木雕花拔步床、鑲嵌螺鈿的梳妝檯、宋瓷花瓶,內插著永不凋謝的花朵、出自華夏曆代大家或當朝御筆名家字畫、繡工繁複精美的蘇繡錦緞帷帳、散發著清雅沉香氣味的博山爐……無一不精,無一不彰顯著華夏文明的博大、精緻與征服者此刻“慷慨”的施予。
她的日常起居用度,確按高等妃嬪的規格。
有四名沉默寡言、舉止規範到如同用尺子量過、卻明顯訓練有素到冰冷的漢女宮人專職伺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