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稱她為“貴人”,行禮一絲不苟,言語恭敬周到,但眼神疏離,除了必要的服侍指令,絕不與她有多餘一言半語的交流,更無任何情感互動。
每日飲食由專用通道送入,精緻異常,菜式每日更換,皆是地道的中原及江南風味,食材多是難得一見的珍品,烹調技藝顯然出自御廚之手。
衣物首飾,定期由女官送來,皆是時新精美的漢家宮裝款式,用料華貴,刺繡精美。
然而,這所有“優待”都圈定在無形的牢籠之內。
“棲雲閣”沒有通向仙舟其他任何區域的門戶,唯一的進出口由兩名始終如青銅雕塑般伷立、連呼吸都彷彿同步的玄甲禁衛把守。
所有進出物品,哪怕是一碟點心、一件新衣,都需經過嚴格檢查。
她可以在閣內有限的園林與殿室範圍活動,但無法踏出那道無形的界限半步。
那觀景臺望出去的風景,永恆不變的是雲海與遙遠模糊的大地,日復一日地提醒著她身處何地,又因何在此。
這裡沒有四季更迭,沒有晨昏交替,只有仙舟內部系統維持的、永恆如一的“白晝”。
時間感在這裡變得徹底模糊、黏稠、失去意義,唯有心底那清晰的、名為“囚徒”的冰冷烙印,在每一分每一秒提醒著何為真實。
這是一種極其精緻、也極其殘酷的圈養。
物質上極盡優渥,試圖用華夏文明的精華包裹她;
精神上絕對孤立,切斷她與過去、與同類的一切聯絡;
自由被徹底、乾淨地剝奪。
她成了一隻被精心放置在華麗水晶罩中的珍稀蝶鳥,供那位高踞九天、從未現身的主人賞玩其“異域風情”與“順從姿態”,並隨時準備在需要時,作為某種政治姿態或文化征服的活體展示品被推出。
讓興子內親王在最初的震撼與麻木之後,一直深感忐忑不安、乃至內心深處滋生恐懼的是,自她被接入仙舟,安置於這“棲雲閣”以來,始終未曾見到那位傳說中的華夏聖皇——衛小寶。
那位以“天罰”摧毀她的國家、以意志決定她命運的男人,如同這仙舟本身一樣,無處不在,卻又隱於幕後,不可觸及。
然而,當她每日立於觀景臺前,透過那神奇的舷窗,俯瞰下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時,她才真正、直觀地感受到何為“神只之力”。
看到明軍的鋼鐵鉅艦如同玩具般在海上游弋,看到那些“鐵鳥”成群結隊掠過天空,看到大地上的城池、道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的秩序覆蓋、改變……
她自幼被灌輸的、關於“天照大神後裔”、“神國”的信念,在這一刻,如同暴風雨中的紙屋,徹底崩塌,顯得如此荒唐、脆弱且可笑。
“原來……這世間,真有如此……存在。” 她曾於無人時,對著窗外永恆的雲海,無聲低語,嘴角泛起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的弧度,“倭國……亡得不冤。這並非戰敗,這是……天罰。真正的……神罰。”
而她,這位曾經的“現人神”,如今不過是這天罰之下,一件比較特殊、被暫時收藏起來的……祭品,或紀念物罷了。
在這雲端的華麗囚籠裡,她等待著那從未謀面的主宰者,最終對她這份“祭品”的處置——是永久封存,還是偶爾展示,或是……另有他用?
無人知曉。
只有時間,在這沒有時間的地方,緩慢流淌。
被囚禁的女天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