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也速大軍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在陰平道南端出口兩側的山丘後方,三萬明軍士兵正安靜地匍匐在乾枯的草叢和碎石之間。
他們身上覆蓋著草編的偽裝,臉上塗著泥土,從高處望下去,幾乎與山體的顏色融為一體。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戰馬的嘴都被上了勒口防止嘶鳴。
整整三萬人在山坳裡靜伏了近兩個時辰,像一塊沉默的岩石嵌在大地的褶皺裡,等待著那個不能提前亮出的訊號。
徐達站在一處隱蔽的山脊後方,手中握著一支單筒望遠鏡。
鏡筒裡,遠處那片平原的邊緣,正有越來越多的黑色小點從山道中湧出——那是也速的軍隊,正像水流注入盆底一樣,源源不斷地進入預設的戰場。
他們的陣型鬆散,士氣高漲,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正走在一條被設計好的路線上。
徐達放下望遠鏡,沒有回頭,低聲問身後的傳令兵:“後續還有多少沒有出來?”
傳令兵壓低聲音回答:“回將軍,至少還有三到四萬人尚在山道中。”
“前鋒已經進入盆地,中軍正在收攏,後衛還在棧道上。”
徐達沉默片刻,手指在望遠鏡的銅筒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急。放他們進來。”
“等他們全部進入谷地,再動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粉紅兵團那邊,訊號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只要將軍的令旗升起,郭將軍會在半盞茶之內趕到。”
徐達微微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目光落在遠處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上。他能看到也速的帥旗在隊伍中央高高揚起,看到前鋒騎兵已經放慢了速度開始在平地上列
陣,看到輜重車輛正源源不斷地從山道里擠出來——像一隻貪婪的野獸,正把自己所有的內臟都暴露在陷阱上方。
而徐達要做的,就是等它把最後一條尾巴也伸進來,再合攏閘門。
他身後那三萬士兵沉默地等待著。
有人輕輕活動了一下握刀太久而僵硬的手指,有人把箭囊挪了個更順手的位置,有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卻沒有人催促,沒有人急躁。
他們都清楚,這一戰不需要他們先動。
他們要做的,是等那個指令,然後像水壩洩洪一樣撲下去,把那支走了三天險路的軍隊永遠地留在成都平原的北緣。
風聲從山谷間穿過,帶著遠方的煙塵氣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沒有人知道劍閣那邊現在已經流了多少血,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種從前方傳回來的沉重共振——那是他們的同伴正在用身體拖住敵人主力時所發出的、無言的託付。
而他們,必須對得起這份託付。
……
徐達的信使在正午時分抵達成都行宮。
那時婚禮的宴席正進行到一半,殿內紅燭高照,酒香繚繞,百姓的歡笑聲從宮牆外隱約傳來。信使在偏殿候了片刻,片刻後,郭襄出現在偏殿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粉紅兵團的副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