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錄盯著那條遊不出透明魚缸的魚,胳膊撐起上半身,再次明言拒絕,“我以為我剛說的夠明白了。”
“我聽不懂,你別離開我。”林玉玠跟著她一起坐起來,環抱得更緊密。
絲錄掰開他的手指,說也白說,問起別的,“這裡是哪裡?”
“…三百年前我剛入世時住的地方,臨時找的,那時候想知道人世具體變成什麼樣了,後來發現我實在住不慣這種地方,就住到了閬風臺。”
夜裡的電器聲,過於柔軟的床,太亮的牆壁都讓他難以適應,所以他把這間臥室丟了,不記得放在哪個儲物袋裡,他自己也忘了。
林玉玠跟她的手糾纏在一起,“你看我不會沉陷人世間,我真的不會再插手了。”
“可你已經兩難過了。”
絲錄審視著這間屋子,沒有一點居住痕跡,如同一間樣板房,忘了倒也正常。
“好了,我知道你不會虧待自己,你可以鬆手了。”
“不行,我做不到。”
絲錄收回視線,平靜道:“你可以,你沒必要和一個給你出電車難題的人在一起。”
“不是這樣…”林玉玠埋進她頸窩裡,他的確是想長久的生活下去才說了那句話,他想陪絲錄回西區,自然也想過她這樣強大怎麼會受傷,西區那些人到底圖她什麼,乃至犧牲整整一城人的命也要追殺她。
他想來想去,想或許和她的行事風格有關,萬聖節原型進城,流傳的讚美詩歌,交換出的千金珠寶,殺一國之君,時不時進入人間玩樂,縱觀歷史,她無名無姓,可這世界不止一個異士,也許早就有人暗中注意到絲錄。
她生活在荒區,說過偶爾會碰到走丟的學府學生,後來那些學生怎麼樣了呢?
不論殺了救了總要有個下場。
她也說過她有沒有麻煩無所謂,得罪她的必須有報應這話,可就如卻山荇一句祝福能綁住他們的婚姻,強大的人做事也會有連鎖反應。
而他不知道哪次結果是好的,哪次又是壞的。
他已經見過另一個為愛逐漸變得極端的女人,就當是他在自作多情,若是哪天絲錄也這般呢。
可這些他沒法說,被欺負了打回去是對的,絲錄有長久的生命去體驗人世樂趣也應該,有人稱讚她的容顏更沒錯,她有絕對實力,不傻不笨,怎麼能要求她當一個無瑕的完美受害者。
然而這個理由說出來就是會變成責備,難道要怪她為自己痛快而活是錯嗎?
林玉玠想到最後還是隻能講那幾個字,“是我的錯,我不該管這些…”
他聽見絲錄說放手,悶頭不出聲,遲遲不願放開。
絲錄讓他勒得上不來氣,張著嘴喘氣,“放手。”
林玉玠好像只會做搖頭這一個動作,絲錄別過臉,“林玉玠,我們不合適。”
“沒有什麼不合適!”
“有。”絲錄瞥過自己的裙子,再去看那尾魚,“這裡的人,要麼因為我做出一件不符合觀念的事就全盤否定我,要麼為我說話也是找些誤會或者苦衷之類的理由,可我需要嗎?我不需要。”
她自問自答,“他們把對你的道德標準也用在我身上,而你為了更有資格判定對錯,總是先人一步把自己束縛在更高的道德枷鎖裡,不止你,你們所有人都一樣,站隊的物件如若不夠無辜就彷彿自己也會沾上汙點,就沒了十足的辯駁底氣,可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她手心支在床上,給自己一個強行扭身的力,終於正視了林玉玠,但看的卻是他眉心多出來的紅痣,目光半分不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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