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心跳聲錯頻跳動,絲錄看不見他的祈求眼神,只盯著那顆小小的眉心痣。
林玉玠給她編的故事不算亂寫,她清醒時是會到處走走,那應該也算遊歷,而她恰好聽說過這種痣。
積下莫大的功德,人的眉心就會生出這樣的紅痣,大約是仁慈博愛具象化的意思,人們見到了,就知道這是個善人,她以前沒見過,只當是愚昧的流言,原來是真的。
絲錄想這顆痣和林玉玠是配的,她永遠不會為了無關的人去剜出一顆活生生的心。
絲錄偏過頭,視線落地,“林玉玠,這顆心能被你無私的獻給陌生人,我聽見心跳聲又有什麼用?”
“有用的,有用的。”林玉玠有些急躁的扯散衣領,用力壓實絲錄的手心,肉貼著肉,也歪過頭看她,“它回到我身體裡我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我把它拿出去時它僅僅是個用來承載仙法的器官,但現在不一樣,它怎麼跳都由你掌控,它不聽我的,它只聽你的。”
“那為什麼不早點給我呢?你對我說那句話時,你知道我覺得你像什麼嗎?”
絲錄用最直白接地氣的例子形容他,“你像撿了一條又一條流浪狗的窮光蛋,一旦開始你就停不下來了,你可憐他們每一個,可你根本不知道這些狗裡有的壓根養不熟,他們不咬你是因為咬不過,你不知道他們很會狗咬狗,你再撿下去,往後的生活就是餓著肚子聽無休止的狗叫,而我…”
絲錄壓在他心口的那隻手一點點握起,她被林玉玠的心跳撞出心火,又變得焦躁。
“我告訴你就此打住,把這些狗送出去,你卻告訴我他們很可憐,沒人養會活不下去。”
摁在林玉玠心口的手錘兩下,她說,“我明明白白告訴你他們可恨,你卻跟我談同情心,你讓我看你,我拿什麼看你?我看你一個瞎子我才是有病!”
怒氣激發出一股勁兒,絲錄將他往後推去,“何止瞎,你連感情和婚姻都是沒有選擇的選擇,你別無出路,你受了多少責任和名義的驅使你自己都不清楚,你所做的一切只是你認為作為丈夫要這樣做。”
她說到這極力壓下的怨氣又冒出來,責任和名義都帶著稜角,她的心無法嚴絲合縫包裹住這兩個詞,現實的風一陣陣往裡鑽。
這幾個字怎麼拆開重組也填不出一個她想要的答案,林玉玠的永遠是在已知結果的情況下逆向推導回現在。
他給的只是婚姻,可她竟然以為那是感情。
絲錄慢慢轉回頭,看到林玉玠向前伸手,想來觸碰自己的左臉。
視線順著眼前的指尖往上,絲錄的目光停留在林玉玠的脖子上,看到他因為剋制喘息繃緊的頸線,透露出極大的壓抑和痛苦,彷彿已經很難順暢的呼吸了。
絲錄按下那隻小心翼翼往前的手,忽然往前撲,兩隻手掐住他脖子。
鈍痛大面積覆蓋上皮膚,林玉玠和她一起從床邊滾下來,後背撞上地板。
絲錄坐到他身上,虎口卡緊他的脖子,“我都說了你別跟著我,你為什麼還跟著我,我看你一次就要想一次你不愛我!”
林玉玠連爭辨都沒來得及就被她掐出死亡的眩暈感,他把住絲錄的手腕,發聲都極度困難,“…再用力你脖子等下要疼……”
絲錄根本不聽,頭髮要?不散,那條莊重的祖母綠項鍊失去了提示作用,壓不住她的失控。
“那些養不熟的狗只需要裝可憐就什麼都能得到,我呢?我呢??你以為你得到的反饋是真實的嗎?根本不是!”
“每個人見到神仙都會把自己精心包裝一番,他們裝都要裝出一副好看的樣子,你要是躺在地底,你就會知道人性有多陰暗。”
“犯錯是衝動,殺人是被附身,作惡是迫不得已,哪怕只是安靜長眠,他們都要指控一句你是蠱惑男人的魔鬼,人只在求神時才最無辜善良,他們騙你啊!”
林玉玠努力聽清她每一句話,在絲錄手指重新找位置的間隙緩出口氣,碰到絲錄的肩膀,手從左邊下頜撫上去。
“…誰欺負你?”
他實在很難說話,只能看著激動的情緒填滿絲錄的身體,她成了一根崩裂的弦,不用箭,只要一分為二就能同時抽痛兩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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