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給出的方案裡,並不去完全推翻之前的東西,而是將那些走偏了的、走彎了的路掰正。老百姓的地位要提高,公檢法的作用也要發揮。
一件事歸一件事,該審審該判判,但公檢法的公正性確實需要老百姓監督。雙方互相制約。
知識分子去勞動,去體驗民間疾苦,去和勞動人民打成一片,可以,沒問題,但不能以虐待、羞辱的方式對待人家。
五十年代,因為勞動強度太大,一些監獄的犯人累死了,領導就批評了這種做法,稱“有些人只愛物、不愛人”,讓他們“不要想在勞改犯人身上搞多少錢”。
持這種想法的領導,是不會想要虐待知識分子、不把他們當人看的。他確實想去掉舊式知識分子身上的壞習氣,但不會想要把人通通打倒。
具體到他們這個街道,其實真正的壞人沒幾個。大部分現在被歧視的,只不過是一些小手工業者,或者像喬氏夫妻這樣的知識分子,還有一戶民族資本家。
小手工業者掙的是辛苦錢,喬氏夫妻在愛國方面也沒得挑,至於民族資本家,在早些年,民族資本家是先進的代名詞。他們是振興民族工業的先行者,而且也積極響應了公有化改造,抗戰期間也捐了錢,還收留了難民的。現在的境遇十分悽慘。
他們都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何至於就要受歧視和糟踐呢?
社會是在不斷發展變化的,我們用今天的思想去衡量過去的人,這本身就不太合理。
元初在方案裡提到了這位民族資本家,把之前報紙上對他的正面報道也列了出來。她還提到了幾位小手工業者,寫了她所瞭解的他們之前的創業情況。建議對轄區內的這些人重新進行評估。而且對之前打砸搶的人要進行立案調查。
最後,她寫,【領導明確反對法西斯式的審查方式,咱們緊跟領導步伐,也要明確反對!】
落下最後一筆,元初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保字跡工整、語句通順,沒有錯別字。
檢查完,她遞給了李幹事,“您看一看,檢查一遍。”
小李幹事接了過去,只看了幾眼,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就消失的一乾二淨了。嘿!這人她還真有點東西。一看就是報紙沒少看、語錄沒少背、本街道的情況沒少了解。
他抬頭瞥了元初一眼,這傢伙以前不會是個街溜子吧,怎麼什麼都知道!人家怎麼發家的她都一清二楚。
“你沒少溜達呀。”
“啊?”元初一臉茫然。
“這些情況你都知道。”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咱們街道就那麼大,沒有秘密。”
大家都知道這些人不壞,甚至整體上來講還能稱得上是好人,但是一朝身份逆轉,還是可以把人往死裡整。這多少是有點昧良心了。
小李本來想發揮一下老同志的作用,給元初提點意見的,但是看到最後,他也沒啥意見。這傢伙寫得很嚴謹,挑不出啥毛病來。
全篇多次高頻引用領導說過的話。在這篇公文的最後,她還把她引用的那些話的出處都標了出來。【哪年哪月哪日,領導在哪次會議上的講話。】
她用領導的話串起了全部事實。
這篇文章讀起來還真有點神奇,好像這篇文章不是小喬寫的,而是領導寫的,從頭到尾都符合領導的意志。
小李繃著嘴巴,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挑不出毛病,那就只能誇了,“小喬啊,你這真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了。你比我厲害。我寫不出你這麼好的公文。”
元初表示:“李同志,你太謙虛了。你只要多讀書多看報多研究,學習、掌握、領會領導的意思,你肯定也能寫得這麼好的。我這篇文章沒別的,就是實在。要說公文寫作的格式規範什麼的,並沒有特別突出。重點是內容好。”
小李又繃住了嘴巴。這傢伙,說話既好聽又難聽的。涉及到她自己的部分,基本上都好聽。涉及到別人的部分,基本上都不太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