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謹接手那口古井勘察專案時,剛結束一場為期半年的野外考古。專案所在地在黔北深山的諸葛村,據說村裡七成以上的人都姓諸葛,是三國時期諸葛後裔的分支。僱主給的酬勞高得驚人,只要求他查明古井榦涸的原因,順便記錄井壁的石刻紋飾——說是要編進村志。
諸葛謹是地質工程與考古交叉領域的專家,這類結合了自然與人文的任務正對他胃口。出發前他查過資料,諸葛村的這口“諸葛井”已有千年歷史,井口由整塊青石雕琢而成,刻著八卦紋路,井底連通山腹暗河,千百年來從未乾涸,村民都說井水有靈性,是諸葛家的護族之井。可三個月前,井水突然見底,村支書諸葛山帶著村民掏井,挖到三丈深時,有人看到井壁上的石刻動了一下,緊接著井下傳來女人的哭聲,嚇得眾人再也不敢靠近。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三個小時,才抵達諸葛村。村子依山而建,青瓦土牆錯落有致,村口的老槐樹遮天蔽日,樹影婆娑間,隱約能看到不遠處的古井臺。諸葛山早已在村口等候,六十多歲的年紀,臉上刻滿皺紋,眼神里帶著難掩的焦慮:“諸葛專家,你可算來了!這井邪門得很,自從幹了,村裡已經接連出了三件怪事。”
諸葛謹放下行李,直奔古井。井臺用青石板鋪就,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井口直徑約兩米,八卦紋路雖有些風化,但依然清晰可辨。他探頭往下看,井壁垂直向下,佈滿青苔和水漬,隱約能看到分層的石刻,井底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他開啟強光手電,光束穿透黑暗,照到井底的碎石和枯木,並未發現異常。
“村裡出了什麼怪事?”諸葛謹收回目光,問道。
“第一件,”諸葛山點燃一支旱菸,猛吸了一口,“井榦後的第七天,村西頭的諸葛旺去井邊挑水——他不信邪,說井裡就算沒水,滲出來的潮氣也能接半桶。結果當天晚上,他就瘋了,嘴裡一直喊‘井裡有人拉我’,眼神直勾勾的,還總用手撓自己的胳膊,說癢得難受。”
“第二件,”諸葛山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村裡的小學老師諸葛梅,前陣子想拍井壁的石刻做教學素材,爬到井臺邊拍照,閃光燈剛亮,就看到井裡映出個女人的臉,嚇得她相機都掉進去了。從那以後,她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自己被拖進井裡,醒來時床單全是溼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第三件最邪乎,”諸葛山的菸蒂都快燒到手指了,“昨天凌晨,村裡的老獵人諸葛虎,說聽到井裡有動靜,拿著獵槍去檢視,結果在井臺邊發現了一撮黑色的長髮,還有一隻繡著蓮花的繡花鞋。你說邪門不邪?這井都幹了三個月了,哪來的繡花鞋?”
諸葛謹皺了皺眉,他向來不信鬼神,只覺得事有蹊蹺。他讓諸葛山找來繩子和安全扣,準備下井勘察。諸葛山連忙阻攔:“專家,萬萬不可!那井裡邪乎得很,下去怕是……”
“沒事。”諸葛謹擺擺手,熟練地繫好安全扣,“我帶了地質雷達探測器,先看看井底的結構,說不定是暗河改道導致井水乾涸,至於那些怪事,大機率是村民的心理作用,或者有人故意搗鬼。”
諸葛山拗不過他,只能讓兩個年輕村民幫忙放繩子。諸葛謹帶著強光手電、地質雷達和相機,緩緩下井。井壁確實佈滿石刻,大多是八卦符號和雲紋,還有一些模糊的人物圖案,像是古代的耕作場景。他一邊下降,一邊用相機拍攝石刻,同時啟動地質雷達,螢幕上顯示井底下方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暗河果然改道了,繞到了山腹的另一側。
降到大約五丈深時,手電光突然照到井壁上的一個凹槽。凹槽不大,剛好能容納一個人的手臂,裡面竟然放著一隻繡花鞋,和諸葛山說的一模一樣,鞋面上繡著一朵粉色的蓮花,針腳細密,看起來並不陳舊。
諸葛謹心中一動,伸手去拿繡花鞋。指尖剛碰到鞋面,就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冰塊。他下意識地縮回手,再看那繡花鞋,鞋面上的蓮花竟然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水中漂浮。
“幻覺?”諸葛謹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繡花鞋又恢復了原樣。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伸手,將繡花鞋拿了出來。鞋底是軟布做的,摸上去有些潮溼,鞋尖處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
就在這時,井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水聲,像是有水滴落在石頭上。諸葛謹心中奇怪,暗河已經改道,井底明明是乾涸的,哪裡來的水聲?他用手電照向井底,只見碎石堆旁,竟然出現了一汪淺淺的水窪,水窪裡映著他的身影,可仔細一看,那身影的背後,竟然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身青色的旗袍,長髮披肩,臉色蒼白得像紙,一雙眼睛黑洞洞的,正死死地盯著他。諸葛謹的心跳驟然加快,手電光劇烈晃動,水窪裡的身影也跟著晃動,女人的臉越來越清晰,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誰?”諸葛謹大喝一聲,手電光掃向四周,井底空蕩蕩的,除了他之外,什麼也沒有。水窪裡的女人也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驚魂未定的臉。
他定了定神,只當是井下光線昏暗產生的幻覺。可當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繡花鞋時,卻發現鞋面上的蓮花,顏色竟然變深了,像是吸了水一樣,變得嬌豔欲滴。
“不對勁。”諸葛謹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加快速度,讓上面的村民把他拉上去。
回到地面,諸葛謹把繡花鞋遞給諸葛山:“這鞋你見過嗎?”
諸葛山接過繡花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這……這是諸葛蓮的鞋!”
“諸葛蓮是誰?”
“是二十年前失蹤的一個姑娘,”諸葛山的聲音帶著顫抖,“她是村裡最漂亮的姑娘,當時和村裡的諸葛明處物件,可後來諸葛明考上大學,拋棄了她。沒過多久,諸葛蓮就失蹤了,有人說她跳井了,有人說她跑出去打工了,一直沒找到。她失蹤那天,穿的就是這樣一雙繡蓮花的鞋!”
諸葛謹心中一沉,二十年前失蹤的姑娘,繡花鞋卻出現在五丈深的井壁凹槽裡,這絕不是巧合。他讓諸葛山找來村裡的老人,詢問諸葛蓮的事情。
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奶奶回憶道:“蓮丫頭命苦啊,長得俊,心也善,就是太痴情了。當年諸葛明考上大學,臨走前跟她保證,說畢業就回來娶她,可他一去就沒訊息了。蓮丫頭等了半年,天天去井邊哭,說要等諸葛明回來。有一天晚上,下著大雨,蓮丫頭又去了井邊,從那以後就再也沒回來。”
“當時沒人去找嗎?”諸葛謹問道。
“找了!全村人都去找了,井也掏了,可什麼也沒找到,”老奶奶嘆了口氣,“後來有人說,看到蓮丫頭被井裡的‘水鬼’拉走了,因為她太傷心,陽氣弱,被水鬼纏上了。從那以後,村裡就沒人敢在晚上去井邊了。”
諸葛謹回到臨時住處,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拿出繡花鞋,仔細觀察,發現鞋底的軟佈下面,竟然藏著一張小小的紙條。他小心翼翼地拆開軟布,紙條已經泛黃,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娟秀,卻帶著一絲潦草:“明哥,我等不到你了。井裡的人說,只要我跳下去,就能永遠等著一個人,等他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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