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人鬼話》第51章 陰陽眼(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10個月前

牛磊第一次發現自己能看見“不乾淨”的東西,是在七歲那年的中元節。

那天傍晚,鄉下老家的院子裡飄著燒紙錢的灰燼,奶奶正跪在堂屋門口唸叨著祖先的名字,讓他跪在旁邊磕頭。牛磊不喜歡煙味,趁著奶奶轉身添紙錢的空隙,偷偷溜到了院外的老槐樹下。槐樹的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像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物,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

他正蹲在地上玩螞蟻,忽然瞥見不遠處的田埂上站著一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那老太太頭髮花白,梳著一個圓髻,臉上的皮膚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最奇怪的是,她的腳沒有沾地,而是離著地面半寸,輕飄飄地懸在那裡。牛磊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老太太還在那裡,而且正朝著他的方向笑——那笑容很詭異,嘴角咧得極大,露出一口黃黑相間的牙齒,眼睛卻空洞洞的,沒有一點神采。

“奶奶!奶奶!”牛磊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回院子,死死抱住奶奶的腿。奶奶被他嚇了一跳,問他怎麼了,他指著田埂的方向,語無倫次地說:“有個老奶奶,飄在那裡,她在笑!”

奶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田埂上空空蕩蕩,只有幾株野草在風中搖晃。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趕緊把牛磊拉進堂屋,關上大門,還從櫃子裡翻出一張黃符,貼在他的額頭上。“不許亂說話,”奶奶的聲音帶著顫抖,“那是你太奶奶,今天是她的忌日,回來看看。以後再看見這種東西,別盯著看,趕緊跑,知道嗎?”

牛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額頭上的黃符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他永遠忘不了那個飄在田埂上的老太太,忘不了她空洞的眼睛和詭異的笑容。從那天起,他的世界就變得不一樣了——他總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人”。

上學後,牛磊的“異常”讓他成了同學們眼中的怪胎。他會突然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大喊大叫,會在課堂上突然站起來,說窗邊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會在放學路上繞著空蕩蕩的小巷走,說裡面有個沒有腿的男人在哭。老師以為他故意搗亂,家長以為他精神有問題,帶他去看了無數醫生,做了各種檢查,結果都顯示一切正常。

只有奶奶知道,牛磊是得了“陰陽眼”,能看見陰陽兩界的東西。奶奶去世前,拉著他的手,反覆叮囑:“磊子,這雙眼睛是福也是禍,能看見不代表能管,以後遇到那些東西,躲遠點,別多管閒事,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奶奶的話,牛磊記了很多年。他漸漸學會了偽裝,學會了對那些“東西”視而不見,學會了在看見詭異景象時,強裝鎮定地移開目光。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學,離開了老家,以為換個環境就能擺脫這一切。但他錯了,陰陽眼是天生的,無論他走到哪裡,那些“東西”總會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大學畢業後,牛磊留在了這座陌生的城市,找了一份程式設計師的工作,租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小區叫“靜安小區”,但一點也不安靜。這裡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紀九十年代建的,牆體斑駁,樓道里光線昏暗,即便是白天,也讓人覺得陰森森的。

牛磊租的是6棟402室,一個一居室。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租給他的時候,特意叮囑:“小夥子,晚上沒事別出門,尤其是別去頂樓,那裡沒住人,不安全。”牛磊當時沒多想,只當是老頭擔心頂樓的護欄不結實,容易出意外。

搬進去的第一個晚上,牛磊就遇到了怪事。

他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好幾盞,忽明忽暗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顯得格外刺耳。走到四樓的時候,他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拖鞋在走路,“啪嗒,啪嗒”,緩慢而有節奏。

牛磊心裡一緊,房東說過頂樓沒住人,怎麼會有腳步聲?他抬頭看向樓梯上方,樓道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的陰陽眼告訴他,那裡有“東西”。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加快腳步打開了房門,閃身進去,反手鎖上了門,還靠在門後大口喘著氣。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客廳的窗戶邊站著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背對著他,正朝著窗外望去。窗戶是關著的,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女人的身體卻像是透明的,能隱約看見窗簾的花紋。

牛磊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了奶奶的話,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摸索著打開了客廳的燈。燈光亮起的瞬間,那個女人的身影消失了。牛磊鬆了一口氣,以為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幻覺。

但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發生。

他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能聽見耳邊有女人的啜泣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哭什麼傷心事。他睜開眼,房間裡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但那哭聲卻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他的枕頭邊。

他放在客廳的杯子,第二天早上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廚房的水槽裡;他晚上明明關好了門窗,第二天早上卻發現陽臺的窗戶是開著的,風把窗簾吹得獵獵作響;他甚至在衛生間的鏡子裡,看到過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和那天晚上在窗戶邊看到的一模一樣。

牛磊知道,這不是幻覺,他租的房子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他想過搬走,但剛交了三個月的房租,而且工作太忙,實在沒時間找新的房子。他只能安慰自己,只要不招惹那個“東西”,應該就不會有危險。他按照奶奶教他的方法,在門口放了一把鹽,在床頭掛了一串桃木手串,晚上睡覺的時候,用被子矇住頭,儘量不去聽那些奇怪的聲音。

但他的退讓,卻讓那個“東西”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

那天晚上,牛磊加班到凌晨一點才回家。他累得渾身痠痛,洗漱完後,倒頭就睡。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人坐在他的床邊,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

那隻手的溫度低得嚇人,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一樣,牛磊打了個寒顫,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猛地睜開眼,看見那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正坐在他的床邊,臉對著他,距離近得能看清她臉上的毛孔。

女人的臉很白,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眼睛很大,卻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色,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和他七歲那年看到的太奶奶的笑容一模一樣。

“啊!”牛磊大叫一聲,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朝著門口跑去。他慌亂中撞到了桌子,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顧不上這些,手腳並用地打開了房門,衝了出去。

樓道里依舊黑漆漆的,聲控燈在他的腳步聲中忽明忽暗。他不敢回頭,拼命地朝著樓下跑,跑到三樓的時候,他忽然看見樓梯口站著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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