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按下18樓按鈕時，公寓電梯的鏡面轎廂突然晃了一下。凌晨兩點，整棟樓只有她剛加班回來的腳步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在空蕩的大廳裡撞出回聲，像有人在身後跟著走。
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鍵的冷光映在林曉臉上。她盯著跳動的樓層——1、2、3，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帶，包裡的工牌還帶著公司空調的涼意。突然，電梯猛地頓了一下，燈光閃爍兩秒，數字鍵上的“4”突然自己亮了起來，紅色的光像顆滲血的痣。
林曉皺起眉。這棟公寓根本沒有第四層，她住了半年，從沒見過電梯在4樓停過。物業說早年蓋樓時，4樓因施工事故塌過，後來直接封了樓層，連按鈕都只是個裝飾。可現在，那個本該暗著的“4”鍵，正亮得刺眼，電梯開始緩緩下降，明明她按的是上行。
“故障了？”林曉按了按開門鍵，沒反應。轎廂裡的風扇發出“嗡嗡”聲，吹得她後頸發僵。鏡面裡映出她的影子，身後空無一人，可總覺得有雙眼睛貼在鏡面外，跟著電梯一起動。
樓層數字停在了“4”。電梯門“咔嗒”一聲彈開，外面不是預想中的黑暗，而是鋪著和18樓一樣的米色地毯，走廊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卻照不透盡頭的陰影。更詭異的是，走廊牆上貼著兒童塗鴉，畫的全是電梯，每個電梯門裡都畫著個穿白裙子的女孩，手裡舉著個紅色的氣球，氣球上寫著“4”。
林曉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她拼命按關門鍵，可電梯門像被什麼東西卡住，紋絲不動。走廊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噠噠、噠噠”，像小女孩穿著皮鞋在走。她盯著鏡面，看見走廊盡頭的陰影裡，慢慢走出個小小的身影——白裙子，紅氣球，頭髮長到遮住臉，正是塗鴉裡的模樣。
“誰讓你開我的電梯？”女孩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碴子扎進耳朵。林曉想叫，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孩一步步走近，氣球在她手裡晃悠，紅色的橡膠皮上，不知何時沾了點黑色的東西，像乾涸的血。
電梯突然又動了，門猛地合上，女孩的臉貼在鏡面上，長髮從門縫裡擠進來幾縷，烏黑的髮絲上沾著潮溼的黴味。林曉跌坐在轎廂角落，看著數字鍵重新跳動——4、5、6，可鏡面裡，女孩的臉還在，貼在玻璃上慢慢移動，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兩顆尖尖的牙。
“你看到我的氣球了嗎？”鏡面裡的女孩突然開口，聲音從轎廂的通風口鑽進來，帶著股鐵鏽味。林曉猛地抬頭，看見通風口的柵欄上，掛著個紅色氣球，正是女孩手裡的那個，氣球繩上纏著根長髮，髮絲上的黴味更濃了，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電梯到了18樓，門開了。林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去，高跟鞋崴了也顧不上，直到撞開家門，反鎖上門，才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客廳的落地窗沒拉窗簾，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個小小的影子——是個氣球，紅色的，正貼在玻璃上，氣球裡好像裹著什麼東西，鼓出個小小的人形。
林曉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她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一步步挪到窗邊，氣球突然“啪”地貼得更緊，裡面的影子清晰起來：穿白裙子的女孩，蜷縮在氣球裡，頭髮貼著透明的橡膠皮，正對著她笑。而氣球繩的另一端，從窗外垂下去，不知連到了哪裡。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物業的號碼。林曉手抖著接起，聽筒裡卻傳來女孩的聲音：“你把我的氣球關在外面了，我要進來拿。”她猛地掛了電話，轉頭看向玄關——那裡的穿衣鏡，正映出電梯轎廂的畫面：紅色的“4”鍵亮著，女孩站在電梯裡，手裡舉著個新的氣球，氣球上寫著林曉的名字，旁邊畫著個小小的“18”。
穿衣鏡裡的電梯門緩緩開啟，女孩一步步走出來，走進了鏡子裡的18樓走廊。林曉盯著鏡子，看見自己的影子開始扭曲，慢慢變成了女孩的模樣，白裙子，紅氣球，頭髮遮住臉。而現實裡的她，指尖開始發麻，皮膚慢慢變冷，像被泡在冰水裡。
“你的電梯，該給我用了。”女孩的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林曉感覺有隻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鏡子裡拽。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不，是女孩，正舉著氣球湊近鏡面，氣球上的名字慢慢滲出血來，紅色的液體順著鏡面往下流，在地板上匯成個電梯按鈕的形狀，上面是“4”。
林曉拼命掙扎，水果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可那隻手的力氣太大，她的半個身子已經探進鏡子裡，鼻尖能聞到女孩身上的黴味，還有股淡淡的鐵鏽味——是從女孩白裙子的領口傳來的，那裡彆著個生鏽的工牌，上面的照片是林曉，名字欄寫著“4樓住戶”。
“你看，我們現在一樣了。”女孩笑著掀開頭髮，露出一張和林曉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黑色的，像灌滿了電梯井裡的汙水。她把氣球塞進林曉手裡，“拿著它，等下一個加班的人來，你就能出去了。”
林曉感覺意識在模糊，手裡的氣球越來越沉，裡面好像灌滿了水。她看著鏡子外的客廳，落地窗上的氣球還貼在那裡，裡面的影子變成了她自己，正對著鏡子裡的女孩揮手。而電梯的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叮咚”，18樓到了，門開了，外面站著個剛加班回來的女人，正疑惑地看著鏡子裡的林曉。
“你好，請問18樓怎麼走？”女人的聲音傳來，林曉突然清醒了一瞬，想大喊“別進來”，可嘴裡只能發出女孩的聲音：“我帶你去，走這邊的電梯，很快的。”她舉起手裡的氣球，紅色的橡膠皮上，慢慢浮現出女人的名字，旁邊畫著個“4”。
鏡子裡的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鍵跳動著——18、17、16，最後停在“4”。門開了，外面的走廊貼著兒童塗鴉，每個電梯門裡都畫著穿白裙子的女孩，手裡舉著不同名字的氣球。林曉站在走廊裡，看著身後的電梯門關上，鏡面裡映出無數個自己，每個都舉著紅色的氣球，每個氣球上都寫著不同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畫著個“4”。
走廊盡頭的陰影裡，傳來新的腳步聲，“噠噠、噠噠”，像又有人來乘電梯了。林曉握緊手裡的氣球，慢慢走向陰影，白裙子的裙襬掃過地毯，沾起幾根烏黑的長髮，髮絲上的黴味，在暖黃色的燈光裡，慢慢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