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人鬼話》第11章 綠蘿(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10個月前

蘇曉搬進城西老公寓的第一天,就發現陽臺角落擺著盆綠蘿。深綠色的藤蔓垂到地面,葉片油亮得像塗了蠟,盆土是奇怪的深褐色,湊近能聞到股潮溼的腐味,像雨後的墳地。

房東說這是前租客留下的,“沒人要就扔了吧”。可蘇曉看著藤蔓在風裡輕輕晃,竟莫名覺得親切,找了個青花瓷盆,把綠蘿移栽進去,擺在臥室窗臺——這樣睡前醒後都能看見綠色,獨居的日子也沒那麼冷清。

起初一切正常。綠蘿長得飛快,不過一週,藤蔓就爬滿了窗臺,葉片比剛來時大了一圈,連新生的嫩芽都透著油亮的深綠。可蘇曉漸漸發現不對勁:她明明每天只澆一次水,盆土卻總溼得能攥出水,半夜還能聽見“沙沙”的聲響,像藤蔓在土裡鑽動。

更怪的是,綠蘿的根。那天她想給綠蘿換個大點的盆,手指剛插進盆土,就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不是石子,是軟乎乎的,帶著點彈性,抽出來時,指尖纏著縷淺褐色的細線,細看竟像人的頭髮,還沾著點深褐色的泥,和盆土的顏色一模一樣。

蘇曉嚇得把花盆扔在地上,瓷盆摔裂,盆土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撿碎片,目光突然頓住:土裡埋著更多的“頭髮”,粗細不一,纏繞在綠蘿的根鬚上,像無數根細蛇纏在一起。而最粗的那根“頭髮”末端,竟嵌著半片指甲,淡粉色的,邊緣還帶著點指甲油的殘痕——和她前幾天掉在浴室的那片,款式分毫不差。

“肯定是巧合。”蘇曉咬著牙把盆土掃進垃圾袋,想把綠蘿扔掉,可看著斷了藤蔓的植株蔫在地上,葉片上的水珠像在哭,又莫名心軟,找了個塑膠盆重新栽上,搬到了陽臺最角落,再也沒碰過。

可怪事沒停。那天蘇曉加班到深夜,開門時竟看見陽臺的燈亮著,綠蘿的藤蔓順著陽臺欄杆爬進了客廳,像條綠色的蛇,纏在沙發扶手上,葉片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匯成小小的水窪,水窪裡映著個模糊的影子,像個女人站在陽臺。

她猛地關掉陽臺燈,藤蔓瞬間垂落,像失去了力氣。蘇曉壯著膽子走到陽臺,塑膠盆裡的綠蘿竟比早上茂盛了一倍,藤蔓上的葉片沾著點黑色的泥,泥漬在地板上畫出一串腳印,從陽臺延伸到臥室,腳印很小,像女人的 barefoot 踩過的痕跡。

接下來的幾天,蘇曉總在夜裡被癢醒,感覺有東西在爬她的手臂。開燈一看,手臂上沒有任何東西,只有幾道淡綠色的印子,像藤蔓纏過的痕跡,過會兒就消失了。而陽臺的綠蘿,每天都在瘋長,藤蔓已經爬滿了陽臺的窗戶,葉片把玻璃遮得嚴嚴實實,連陽光都透不進來,臥室裡總瀰漫著股潮溼的腐味,像一直沒曬乾的衣服。

她終於下定決心要扔掉綠蘿。那天週末,蘇曉找了個黑色垃圾袋,走到陽臺時,卻看見塑膠盆裡的綠蘿變了樣——藤蔓上開了朵白色的花,花瓣像紙一樣薄,花蕊是深褐色的,湊近聞,腐味更濃了,還帶著點淡淡的腥氣。而花莖上,纏著根銀色的細項鍊,鍊墜是個小小的愛心,和她去年丟在出租屋的那根,一模一樣。

“誰放的?”蘇曉伸手去摘項鍊,手指剛碰到花瓣,就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指尖滲出顆血珠,滴在花蕊上。瞬間,綠蘿的藤蔓猛地纏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葉片上的水珠滴在她的手背上,冰涼刺骨,竟帶著點黏膩的觸感,像人的眼淚。

蘇曉拼命掙扎,垃圾袋掉在地上,她看見盆土從塑膠盆的裂縫裡滲出來,土裡的“頭髮”越來越多,慢慢纏上她的腳踝,順著褲管往上爬。而那朵白色的花,花瓣開始一片片脫落,露出裡面的東西——不是花芯,是半片人的指甲,淡粉色的,沾著點指甲油的殘痕,正是她前幾天掉的那片。

“我的東西,你為什麼要扔?”一個黏糊糊的聲音從花盆裡傳出來,像嘴裡含著泥土在說話。蘇曉低頭,看見盆土慢慢隆起,露出個黑色的影子,像個女人蜷縮在土裡,頭髮和綠蘿的根鬚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頭髮,哪是根鬚。而她的手腕上,戴著根銀色的細項鍊,鍊墜是個小小的愛心,和蘇曉丟的那根一模一樣。

“你是誰?”蘇曉的聲音發顫,藤蔓已經纏到了她的胳膊,葉片上的水珠滴進她的衣領,冰涼的,帶著股腐味。影子慢慢抬起頭,頭髮垂在臉上,只能看見半張蒼白的臉,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兩顆尖尖的牙:“我是住在這裡的人,你佔了我的房子,還想扔我的花?”

蘇曉突然想起房東說的前租客——一個獨居女生,半年前突然失蹤,警察來查過,沒找到任何線索,只發現陽臺擺著盆綠蘿。當時她沒在意,現在才明白,那個女生根本沒失蹤,她變成了這盆綠蘿,藏在盆土下面,等著下一個住進來的人。

藤蔓纏得越來越緊,蘇曉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她看見盆土裡的影子慢慢站起來,身體和綠蘿的藤蔓融為一體,手臂變成了藤蔓,手指變成了葉片,只有臉還是人的模樣,蒼白得像紙,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深綠色的,像灌滿了盆土的泥水。

“你的項鍊,我替你收了很久。”影子湊到蘇曉面前,腐味鑽進她的鼻子,讓她頭暈目眩。“還有你的指甲,你的頭髮,我都收在土裡,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她的手指——葉片,輕輕劃過蘇曉的臉頰,冰涼的,帶著點黏膩的觸感,像人的皮膚。

蘇曉感覺意識在模糊,手腕上的藤蔓慢慢滲進她的皮膚,淡綠色的印子越來越深,像血液裡流進了綠蘿的汁液。她看見自己的手指慢慢變成了葉片,指甲變成了淡粉色的花瓣,而那根銀色的細項鍊,纏在她的脖子上,鍊墜的愛心慢慢嵌進她的皮膚,變成了個小小的花苞。

“這樣才對。”影子笑著,身體慢慢融進蘇曉的身體裡,“我們都是住在這裡的人,都要守著這盆花,等著下一個人來。”蘇曉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慢慢飄起來,湊近花盆,看見盆土裡的“頭髮”越來越多,纏著她的頭髮,纏著她的指甲,纏著她的項鍊,慢慢把她拉進土裡,和那個影子融為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蘇曉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陽臺的地板上,綠蘿的藤蔓垂在她的身上,葉片上的水珠滴在她的臉上,冰涼的。她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見自己的臉蒼白得像紙,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深綠色的,像灌滿了盆土的泥水。而脖子上,戴著根銀色的細項鍊,鍊墜是個小小的愛心,裡面嵌著半片淡粉色的指甲。

陽臺的門開著,風把綠蘿的藤蔓吹得飄起來,像在招手。蘇曉走到花盆前,伸手插進盆土,摸到裡面纏著的“頭髮”,嘴角慢慢上揚——那是她的頭髮,也是前租客的頭髮,現在,它們纏在一起,成了綠蘿的根,成了這盆花的一部分。

她知道,等下一個獨居女生住進來,這盆綠蘿會繼續瘋長,會開出白色的花,會把那個女生的東西藏在土裡,會慢慢把她拉進盆土,變成新的根,新的影子,永遠守著這棟老公寓,守著這盆永遠不會枯萎的綠蘿。

那天晚上,蘇曉給綠蘿澆了水,水裡摻著點她的血珠,像在給這盆花施肥。陽臺的燈亮了一夜,綠蘿的藤蔓順著欄杆爬進客廳,像條綠色的蛇,纏在沙發扶手上,葉片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匯成小小的水窪,水窪裡映著個模糊的影子,像個女人站在陽臺,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深綠色的,像灌滿了盆土的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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