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鴉號”的引擎重新啟動,這次噴出的不是慣常的濃黑尾焰,而是摻著暗蝕能量的淡黑色氣流,氣流在空中短暫凝成觸手的形狀,又瞬間消散在星雲裡,像暗蝕在試探這片空域。飛船調轉航向,像被無形的線操控著,靈活地穿梭在粘稠的星雲物質中,避開廢棄殘骸的動作,根本不像一艘受損貨船。破鑼稀坐在駕駛艙裡,機械義眼黑芒規律閃爍,嘴裡唸叨著模糊話語,沙啞空洞的聲音裡,只有“毒牙”“星晶”“影族”幾個詞清晰可辨,每一個詞都帶著暗蝕能量的震顫,成了陰謀的新註腳。
“鏽鴉號”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暗蝕墳場深處,淡黑色尾焰在星雲裡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像一條黑蛇鑽進巴爾星系最危險的角落。控制檯下方,一滴黑色液體從他指尖滴落,落在地板上瞬間化作黑霧,這是暗蝕在他體內紮根的證明,也是一場更大危機的序章。
從影族能量核心區返回的穿梭艙剛完成氣閘對接,指示燈跳成穩定的綠色時,豐收已提著特製容器跨了出來。戰術靴底沾著的巴爾星星塵還凝著深空寒氣,一接觸礦場的暖氣流便凝成細小水珠,在金屬通道上踩出一串洇溼的淡痕,轉瞬又被通風系統吹乾。他掌心的防輻射容器泛著朦朧銀紫光,星紋能量核心懸浮在中央磁場中,拳頭大的晶體比出發時更溫熱,表面銀紋如遊蛇般蜷曲流轉,每一次震顫都與頸間影族吊墜的銀紋形成共振,細密的麻意順著指尖神經爬向腕骨。“比預估早了二十分鐘。”指揮室的自動門滑開時,蘇晴的聲音裹著星晶熔鑄的灼熱氣息飄來,她面前的工作臺堆著半米高的能量模型資料板,空咖啡杯壘成小塔,杯壁凝著褐色漬痕,眼白的紅血絲比剛從戰場回來的豐收還要濃重,“陳蕾剛跑完第七組材料適配資料,正跟適配儀較勁兒呢,儀器都快被她敲出火星了。”豐收剛走近,混合著咖啡焦香與銀紋鋼熔鑄味的空氣便湧進鼻腔,陳蕾果然趴在適配儀前,髮梢沾著幾片銀白鋼屑,像撒了把碎星,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點,螢幕上跳動的能量曲線正與容器裡的星紋核心逐漸咬合,如兩條終於相遇的星河。
“夜汐稱這武器為‘星紋湮滅炮’,核心原理是用影族純淨能量中和暗蝕的混沌屬性。”豐收抬手將容器嵌進防輻射工作臺的固定槽,星紋核心的光映亮他的臉,眼白上的紅痕像被星塵劃出的細傷,“但她特意叮囑,影族能量純度達98%,直接接觸會灼傷人類神經,上次幫我們修復防禦塔的影族衛士,就因能量導管洩露,小臂被燙出永久性的銀紋狀灼傷。”他指尖在終端上一劃,夜汐同步的全息圖紙瞬間展開,細密的銀線在空氣中交織成炮身結構,核心傳導區旁標著影族特有的螺旋狀能量符號。“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做能量降純,把98%的純度壓到35%安全線,同時必須保證湮滅效能不低於影族原型機。”他用指節按了按酸脹的太陽穴,三天前在影族聖泉旁,夜汐指尖飄出的能量光霧還清晰在目,“最關鍵的是轉化率,影族原型機只有30%,我們至少要提到60%才能量產,否則這點武器,連商族的主要航線都護不住。”
蘇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光學眼鏡,指尖在鍵盤上頓了半拍,這是熬了近四十個小時的疲態,連指尖的薄繭都透著僵硬。她將星紋核心的能量引數拖進模擬系統,螢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資料流佔滿,“我試過用航天級星晶合金做傳導管,轉化率能到45%,但連續發射兩次後,管壁就會炸出蛛網狀裂紋。”她點開實驗樣本的全息投影,一截焦黑的金屬管懸浮在半空,管壁裂紋裡嵌著暗蝕能量殘留的墨色殘渣,“第三組樣本直接熔斷了,暗蝕的腐蝕性比模擬資料狠三倍,就算是抗高溫的鈦合金,也撐不過三次滿功率發射。”她抓起桌角的冷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澀液體滑過喉嚨時,眉頭擰成了疙瘩,“我原本想申請影族的銀紋鋼,可夜汐說他們的儲備也只夠維護聖泉屏障,上次修復防禦塔用的鋼屑,還是從長老殿的舊武器上刮下來的。”
“銀紋鋼不夠,就摻星晶粉末!”陳蕾突然抬手拍向適配儀,儀器發出“嘀”的清脆提示音,螢幕上跳動的紅色曲線猛地扎進綠色安全區,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髮梢的銀紋鋼屑像碎星般撒在操作檯。“我用影族給的鋼屑混著星晶粉末熔鑄傳導管,1:3的比例,能量透過時管壁連溫度都沒怎麼升,你看這組資料!”她抓起終端往兩人面前一遞,指尖重重戳在螢幕上的暗蝕衰減曲線,“暗蝕能量衰減率直接壓下20個百分點,傳導速度比純銀紋鋼快1.5倍!剛才模擬發射時,暗蝕樣本從冒煙到徹底消散,只用了3秒,之前可是要等8秒的!”她興奮得聲音發顫,順手抓過豐收放在桌角的溫水壺,擰開蓋子就往嘴裡灌,水珠順著下頜線滾進衣領,她渾然不覺地用手背一抹,留下道淡溼的痕。
接下來的三個晝夜,指揮室的燈光成了基地永不熄滅的星標,連通風系統都裹著金屬與能量的灼熱氣息。豐收的掌心被能量注入儀燙出三道淡紅印子,降溫凝膠管在操作檯堆成小丘,管身的冷凝水順著指縫滴在面板上,暈開細小的水痕又被餘熱烤乾;陳蕾的監測筆在指間轉得越來越慢,困到栽頭時額頭磕在適配儀上,驚醒後抹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第一時間把筆尖戳進資料流最密集的區域,螢幕光映著她眼下濃如墨的青黑;蘇晴的工服後背早被熔爐熱氣烤得發脆,領口沾著星晶粉末,頭髮被飛濺的火星燎出幾縷焦卷,卻在熔爐改造成功時,笑著用滿是油汙的手背抹了把臉,露出沾著鋼屑的牙齒。當第一臺“星紋湮滅炮”炮口亮起銀紫色流光,淡紫色光束擊中暗蝕樣本的剎那,黑色霧氣像被朝陽穿透的晨霜般簌簌消散,只留幾點星塵在實驗臺上輕輕跳動。三人對視時,豐收的胡茬已扎手,陳蕾的眼鏡滑到鼻尖,蘇晴的鏡片沾著鋼屑反光,卻都笑出了聲,陳蕾的眼淚砸在監測筆上,豐收伸手用袖口蹭掉她臉頰的淚漬,聲音帶著沙啞的篤定:“哭什麼,這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