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劍主凌塵問道》第42章 杏林新事(1)

作者:溫玉衡·10個月前

新修的路剛過半月,城東的杏林就出了新鮮事。獵戶老張來報,說山豬沒再來糟蹋果子,卻有群野猴在枝頭搭了窩,專挑最熟的杏子往樹下扔,砸得路過的孩童哇哇哭。

“這些猴崽子精得很,”老張蹲在桃語軒的石階上,吧嗒著旱菸,“見了人就往樹上躥,扔的杏子比石頭還準,前天砸中了藥鋪掌櫃的帽子,把他的老花鏡都嚇掉了。”

二師兄正蹲在院裡磨劍,聞言“哐當”一聲放下磨石:“我去收拾它們!保證打得它們再也不敢來!”

“別莽撞。”阿桃從廚房端出剛蒸好的米糕,遞了塊給老張,“野猴也是怕生,說不定是山裡沒吃的了,才來杏林討食。”她想起孤本里蘇晴前輩寫的“萬物有靈,趕不如引”,指尖在米糕上輕輕划著,“或許能想個兩全的法子。”

老張咂咂嘴:“難喲。這些猴崽子記仇,去年獵戶想設陷阱抓它們,反倒被掀了屋頂,現在見了穿獸皮的就扔石頭。”

阿桃看著案上的孤本,忽然翻到某頁——上面畫著個竹筐,裡面裝著野果,旁邊寫著“後山的猴兒愛偷桃,不如在崖邊擺些果子,它們便不擾桃林了”。字跡是凌前輩的,旁邊還有蘇晴前輩畫的小猴子,正捧著桃子咧嘴笑。

“有了。”她眼睛一亮,“咱們給它們搭個餵食臺,再在杏林邊種些它們愛吃的野山楂,引著它們往那邊去,不就成了?”

二師兄撓撓頭:“這能行嗎?猴子哪有那麼聽話。”

“試試才知道。”阿桃起身往杏林走,“蘇前輩說過,萬物都貪甜,你對它好,它自然記著。”

杏林裡果然熱鬧。十幾只野猴在枝頭蹦跳,金黃的杏子像雨點似的往下落,砸在新鋪的青石板上,濺出甜甜的汁水。阿桃剛走近,就有隻老猴呲著牙扔來顆爛杏子,擦著她的衣角落在地上。

“別扔!”她從籃子裡拿出些米糕,往石桌上擺,“這個比杏子甜,嚐嚐?”

老猴狐疑地盯著她,遲遲不肯下來。二師兄在旁邊憋笑:“師妹,它們哪懂這個,我看還是……”

話沒說完,一隻小猴子突然從樹上躥下來,抓起塊米糕就往嘴裡塞,眼睛瞪得溜圓,像是從沒吃過這麼甜的東西。老猴見沒事,也慢慢爬下來,試探著叼了塊米糕,嚼了兩口,尾巴竟輕輕搖了起來。

“你看,”阿桃笑著說,“它們懂的。”

接下來幾日,阿桃每天都來送米糕,二師兄則帶著幾個師弟在杏林邊挖坑,種上從山裡移來的野山楂苗。野猴們漸漸不怕人了,有時還會蹲在枝頭,看著他們揮鋤頭,像群監工的小老頭。

老張來看時,驚得菸斗都掉了:“真神了!這些猴崽子昨天還搶我揹簍裡的乾糧,今天竟給我摘了串熟杏子!”他手裡捧著串金黃的杏子,上面還沾著猴毛,“你說奇不奇?”

阿桃接過杏子,咬了口,甜得舌尖發麻。她忽然想起沉嶽劍上的影子——蘇晴前輩正往竹筐裡擺野果,凌前輩在旁邊畫猴子,筆尖的墨汁滴在紙上,暈成個小小的笑臉。原來有些道理,從不是寫在書裡的教條,是藏在“你餵我米糕,我送你杏子”的默契裡。

野山楂成活那天,阿桃在杏林邊立了塊木牌,上面寫著“共食此林”,旁邊畫了只捧著米糕的猴子,是二師兄的手筆,雖然畫得歪歪扭扭,卻透著股憨氣。老猴蹲在木牌上,用爪子指著“食”字,像是在認這個字。

“它好像看懂了。”二師兄驚訝地說。

“或許吧。”阿桃望著枝頭打鬧的猴子,它們再也不扔杏子了,反倒把最熟的果子摘下來,堆在石桌上,像是在回禮。她忽然覺得,所謂守護,不只是趕走壞的,更是留住好的——留住杏林的甜,留住猴子的靈,留住人與萬物之間那點不需言說的溫柔。

回桃語軒的路上,二師兄忽然說:“師妹,我娘讓我問你,明天要不要去摘野山楂?她說泡在桃花酒裡,能解膩。”

阿桃笑著點頭,風從杏林吹來,帶著山楂葉的清香和杏子的甜,混在新鋪的路香裡,像支輕快的歌。沉嶽劍在劍鞘裡輕輕震動,劍身上映出漫天飛舞的杏花,像五百年前的春天,正順著這縷風,落在他們的腳印裡。

夜裡,阿桃在孤本上添了新的批註,畫了只叼著米糕的小猴子,旁邊寫著:“今日與猴兒共食杏林,才懂蘇前輩說的‘天地為廚,萬物為客’。原來最難得的不是降服,是共處——像杏花落在青石板上,既不硌著路,也不辜負花。”

窗外的老桃樹沙沙作響,像是有猴子在枝頭偷瞄,又像是蘇晴前輩在笑著點頭。遠處的杏林裡,偶爾傳來猴子的輕啼,混著新修路上的蟲鳴,把這尋常的夜晚,釀得又暖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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